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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外门首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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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斗法台群所在的谷地,比昨日静了许多。

昨日三百二十七人,经九台一战,如今只余一百一十三人,黑压压地列在谷中。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梯者,气息一个比一个沉。可今日,这一百一十三人,没有一个敢高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队伍里那个肩头还缠着血迹的少年。

沈青砚立在队尾,垂着眼。

他心里那本账,却算得比谁都清楚。

——赵无极,不会放过今日。

那位外门首席昨日撂下的话,言犹在耳。讨债人最懂一句话的分量:一个人当众说了要亲自量一量,那他今日,就一定会量。否则,折的不是沈青砚的锐气,是赵无极自己的威。

果然。

辰时三刻,高台之上,那道气息压得满场无人敢喘的身影,缓缓起身。

赵无极一身青白锦袍,腰悬首席令,一步一步,走下高台,立在谷地正中。

他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一个人耳中。

内门定选,例由外门首席核定。他顿了顿,目光极淡地扫过那一百一十三人,本座今日,给诸位立个新规矩。

谷中一静。

凡欲直入内门者——赵无极缓缓抬手,掌心向下,往谷地中央那片青玄石上一压,须先接本座,三招。

接得下,直入内门。

接不下——他声音一沉,降入外门。

满场,死寂。

继而,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谁都听得出来,这规矩,是冲着谁来的。

昨日那个四层赢了五层的少年,那个被外门首席亲自点名要量一量的凡界来的废物——他若敢应,便是当众接首席三招,一个炼气四层,接深不可测的首席三招,那不是考核,那是送死。他若不敢应,便是当众认怂,从此再无直入内门的资格,连那点好不容易挣来的声名,也要一并折在今日。

进退,都是死。

这……这是明摆着要折他啊。有人压低了声音。

首席亲自下场,这谁顶得住?

那少年怕是要跪了。昨日赢赵凛那点风光,今日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沈青砚立在队尾,听着这些话,心口那本古册,冷得发烫。

他没有看赵无极。

他在看谷中那一面面映名玉璧——昨日抽签用过的、台角各立一面的玉璧。

讨债人翻账,从来不靠蛮力。

蛮力,他讨不过赵无极。这一点,昨日那本古册上用猩红小字写得清清楚楚——“危,债值无法估算”。

他讨的,是规矩。

首席。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谷地里,响了起来。

满场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队尾那个少年身上。

沈青砚越众而出,一步一步,走到谷地正中,与赵无极隔着十步,站定。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深如古井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在下沈青砚,斗胆,问首席一句。

赵无极垂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首席方才说,内门定选,例由首席核定。沈青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过梯者耳中,在下想请教首席——这,是宗门立宗八千年的旧例,还是首席今日,新立的例?

谷中一静。

赵无极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旧例。他淡淡道。

既是旧例——沈青砚向前一步,抬手,指向谷中那一面面映名玉璧,那在下便斗胆,再搬一条旧例出来。

他声音一沉。

宗门定选旧例:凡首席亲临核选,须立约于映名玉璧,昭告诸弟子。约中须明——核选之内,首席不得出杀招,不得越境镇杀。违者,以私斗论,执法堂共鉴。

他一句话说完,谷中死一般的静。

继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对啊……确有此例!一名年长的过梯者失声道,我青州世家旧册里记着——玄天宗立宗之初,曾有首席借核选之名,当众镇杀一名不肯屈服的寒门弟子。长老院震怒,遂立此约,刻于映名玉璧,以戒后人!

满场,嗡地一声。

沈青砚立在谷中,迎着赵无极那道骤然沉下去的目光,心口那本古册,却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讨债人翻账,翻的就是这一页。

你要量我,可以。

但你得按祖宗的规矩量。

立约玉璧,三招之内,不得出杀招。你若出了,便是私斗,执法堂共鉴——你赵无极一身首席令,担得起当众镇杀寒门弟子这个名头么?

他把赵无极,硬生生逼进了一口名为的笼子里。

赵无极望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缓缓抬手,掌心一翻,一道灵光打在最近的一面映名玉璧上,玉璧光纹流转,将那一条旧约,昭昭然映了出来,本座,便依你。

立约玉璧。三招之内,本座不出杀招。

他垂眼,看着沈青砚,声音冷得像井底的水。

但你也听清楚了——

接不下三招,是你自己,没那个命。

第一招,落了。

沈青砚甚至没看清赵无极是如何出的手。

他只觉眼前那道青白身影一晃,一股沉如倒扣古井的掌风,已到了他胸前。那掌风里没有半分杀意——立约玉璧在前,赵无极不能出杀招——可那掌风的重量,压得他周身骨骼咯吱作响,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山,正朝他碾下来。

惊鸿三折,第一步,折。

沈青砚身形一晃,贴着那道掌风,硬生生折开半尺。

掌风擦着他肩头劈落,地一声,他身后的青玄石地面,炸开一道半尺深的裂痕。

他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喉头一甜。

第二招,接踵而至。

这一招,比第一招更沉。沈青砚整个人被那股劲风罩住,避无可避,只能在井壁般的掌风里,拼命找那一线缝隙。惊鸿三折,第二步,转——他在掌风里不可思议地一转,避开正面,却被那掌风的余劲扫中后背。

一口血,自他唇角溢出。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却在落地的一瞬,借势一滚,重新立住。

狼狈。

狼狈至极。

可他还站着。

满场天才,没有一个人出声。

赵无极立在原地,眼底那丝玩味,一寸寸沉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极冷、极深的东西。

第三招。

他缓缓抬手。

这一回,沈青砚的因果预判,依旧读不出一丝缝隙。可这一回,他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白里,极隐约地,摸到了一样东西——

那口井,是有井壁的。

有井壁,就有缝。

讨债人不要命地往那缝里钻,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立住。

掌风落下。

沈青砚惊鸿三折踏出,整个人贴着那道碾下来的井壁,一寸一寸地,往后退。他退得极险,退得衣袍尽碎,退得口角的血一路淌到下颌——可他的脚,一步都没有乱。

第三步,贴。

他整个人贴上了身后那面映名玉璧。

退无可退。

第三招的余劲,重重砸在他身侧的玉璧上,玉璧光纹剧颤,映出的那条旧约,险些被震散。

沈青砚立在玉璧前,一口血,喷在了脚下的青玄石上。

可他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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