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陷阱（2/2）
它们眼中的灰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的癫狂。禁制被人解开了——不是被沈青砚，是方才那场厮杀的真气波动，震碎了封住它们神智的禁制。
三头被囚禁、被激怒、被彻底点燃了凶性的二阶妖兽，醒了。
它们不再是被牵着线的木偶。
它们是三头真正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轰——
最当先的一头铁背鳄，巨尾横扫，裹着排山倒海的劲风，直取沈青砚腰腹。这一尾，是二阶妖兽的全力一击，寻常炼气七层的修士，挨实了也是骨断筋折。
沈青砚横掌去挡。
他整个人被扫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滩上，喉咙一甜，呕出一口血。
炼气四层，硬接二阶妖兽全力一击。
差了不止一筹。
另外两头铁背鳄，一左一右，獠牙森森，已经扑了上来。
绝境。
沈青砚撑着地，想要起身，可方才硬接那一尾，他的右臂已经麻了，真气紊乱，连惊鸿三折都踏不稳。
三头妖兽，将他死死围在中央。
主人！墨团炸了毛，金瞳赤红，本座来——
别动。沈青砚死死盯着扑来的妖兽，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那点力气，塞牙缝都不够。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最当先的那头铁背鳄，已经扑到了他面前，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就是现在。
沈青砚识海深处，那道封了三千年的封印，无声地、彻底地，松开了第四道缝隙。
噬道体。
不是被动地吞。
是他，主动地，伸出了手。
他抬起那只发麻的右手，五指张开，迎向了那张血盆大口。
掌心深处，一道黑金色的漩涡，轰然炸开。
那漩涡古朴、晦涩、深不见底，像是连接着某个吞噬万物的深渊。铁背鳄扑来的刹那，它周身翻涌的二阶妖力、它血脉中残存的一缕法则碎片，竟被那漩涡生生扯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青灰色气流，疯狂地涌入沈青砚的掌心。
铁背鳄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鸣。
它毕生所修，被这个人类，活生生地，夺了去。
沈青砚只觉得一股磅礴到近乎暴虐的力量，自掌心灌入四肢百骸。那力量太烈、太杂，带着妖兽的蛮性与癫狂，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
痛。
钻心彻骨的痛。
可他没有收手。
讨债人这辈子，讨的就是别人欠他的。
造化，也是债。
他把那股狂暴的力量，一寸一寸，强行压服、转译、炼化，纳入自己的丹田。
＞“噬道体·首度主动转译”
＞“吞噬二阶妖兽铁背鳄·法则碎片一缕”
＞“转译中……修为灌体：炼气四层巅峰→五层→五层巅峰→”
堪堪触到炼气六层的门槛，沈青砚猛地收住了手。
他不能要更多。
再多，这股借来的蛮力就要反噬他的神魂。讨债人最懂的，不是讨得多，是收得住。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方才还一片紊乱的真气，此刻已尽数归顺。炼气五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荡开，压得石滩上的碎石都微微震颤。
剩下两头铁背鳄，僵在了原地。
它们凶残，却不蠢。它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有了它们同类的、却比它们更可怕的气息。
沈青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那只重新有了力气的右臂。
方才那一尾。他看着那两头妖兽，淡淡道，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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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后来没有留下任何记载。
三名随行弟子只记得，那个少年以一己之力，将两头二阶铁背鳄，生生打回了谷深处。用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掠夺般的诡异手段。
他们更记得，少年收掌之后，脸色白得像纸，又呕了一口血。
那不是无敌。
那是拿命换的。
沈青砚靠在崖壁上，喘了很久。
墨团蹲在他肩头，金瞳里满是担忧，难得没有吐槽。
主人。它小声说，你刚才那一下……本座看着，心口发慌。
沈青砚闭着眼，我也慌。
那东西，太强了。
强到他方才有一瞬间，几乎想不管不顾，把三头妖兽全吞了，把这三千年欠他的造化，一口气全讨回来。
是他自己，硬生生收住了手。
讨债人和鬼，差的，就是这收得住三个字。
他睁开眼，正想说什么——
一声轻响。
那头被他夺了法则、最先咽气的铁背鳄，喉管里，忽然滚出一物。
沈青砚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骨片。
森白，温润，不像是妖兽身上该有的东西。骨片之上，以某种古老到近乎失传的刻法，深深烙着两个字。
沈青砚看清那两个字的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归墟。
他识海深处，那本一向沉稳的渗血古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一页一页，无风自动，翻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回应。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无尽的岁月与死寂，隔着那片被天道除名的界外死海，听见了这两个字。
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沈青砚握着那枚骨片，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莫伯说过的话，想起无字碑上浮现的，想起那夜乱葬岗上，账本深处透出的那行血字。
这枚骨片，不该出现在一头二阶妖兽的肚子里。
它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把它，喂给了这头妖兽。
有人，算准了他会来。
有人，算准了他会杀了这头妖兽。
有人，算准了——他会看见这两个字。
沈青砚缓缓抬起头，望向谷口那一线天光。
这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沈天鸣那种货色布得出来的。
沈天鸣递到他手里的，是一把刀。
可刀柄上，还刻着别人的名字。
他把那枚归墟骨片，连同怀中的玄水玉佩、沈家令牌，一并收入怀中。
三样东西。
一冷，一热，一森白。
讨债人的账本上，从今天起，又多了一笔。
一笔，连债主是谁，都还不知道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