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判官笔(2/2)
沈天鸣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猛地扭头,看向中排的沈青砚。
沈青砚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淡然,却让沈天鸣的心口,无端端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
叶知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拍下这支笔。
他要的,是让沈天鸣,倾尽所有,买下这支笔。
然后,让这支笔,当着满堂人的面,认沈青砚为主。
让沈天鸣花六十万,买一个笑话。
让血煞门,再一次,看清他沈天鸣,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你……你们……沈天鸣指着沈青砚和叶知秋,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判官笔,成交!买家,沈天鸣公子!
沈天鸣木然地走上前,接过了那支笔。
笔入手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那玄黑的笔杆,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一缕森然的笔意,自笔杆深处,破封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越过满堂宾客,越过沈天鸣,直直地,没入了沈青砚的眉心。
沈青砚只觉神魂剧震。
一道苍老、悠远、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轰然响起。
那声音,竟是他自己的。
又仿佛,是三千年前的,他自己。
青砚。
这笔,等你,很久了。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笔意,认了那位青衣少年为主。
沈天鸣握着那支空了的笔杆,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花了六十万。
买回来一支,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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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藏经阁九楼。
沈青砚盘膝而坐,那缕回流的笔意,在他识海里,缓缓铺展开来。
一段尘封三千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他了。
看见自己前世,伏在一张望不到边际的案前,执一支玄笔,在一卷又一卷的账册上,核销、勾决。
那账册,记录着天地间,每一笔因果,每一桩恩怨。
而他,是执笔的人。
他核销过的名字,何止亿万。
可在那无数名字的尽头,账册之首,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每一次出现,都压着滔天的业力,压着无尽的坏账。
那名字,只有两个字。
玄都。
前世的他,朱笔悬在那两个字上方,悬了很久,很久。
始终,没有落下。
不是不敢。
是不能。
那名字背后的东西,连他这个执笔者,都核销不动。
记忆,继续翻涌。
他看见玄都的名字之下,压着一行又一行的小字。
那些小字,记录着一桩桩被天道刻意抹去的坏账。被核销的冤魂,被掩盖的真相,被篡改的因果。
而在那一页账册的边角,有一行小字,触目惊心。
是前世的他,亲手写下的。
记账者一脉,已循噬道体之气,散入八荒。凡见体者——
后面两个字,被血污浸染,模糊难辨。
但沈青砚,还是认了出来。
或……夺。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沈青砚猛地睁开眼。
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口那本古册,还在剧烈地翻动着,迟迟不能平静。
记账者一脉。
玄都。
噬道体。
这三个词,如三道惊雷,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
他终于,把所有散落的线头,串了起来。
妖兽山谷,那三头被人蓄养的铁背鳄。
长老院阴影里,那双低语噬道体终于又出现了的眼睛。
陆长老身上,那根连向血煞门的猩红丝线。
还有,这支流落三千年、最终认他为主的判官笔。
所有的线,所有的局,所有的杀机——
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记账者。
玄都。
那一脉的人,循着噬道体的气息,找上了他。
他们要杀的,是他。
要夺的,也是他。
沈青砚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支重新归于平静的判官笔。
笔杆温润,入手生暖,像握着久别重逢的故人。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讨债人看清了账目之后的,冰冷的平静。
难怪,我讨的债,总在册。
难怪,那笔不在册的账,会找上我。
因为从一开始——
他一字一顿。
我,就是那笔账。
墨团蹲在他膝上,金瞳幽幽,难得地,没有说一句玩笑。
良久,它轻轻开口。
主人。
本座,闻到了。墨团的声音,压得极低,很远的地方。有一股味儿,正在往青州来。
沈青砚心头一沉。
什么味儿?
墨团舔了舔爪子,金瞳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和你那本册子上,两个字——
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