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仇家（2/2）

他只吞了萧红药一缕血气，便即收手。

可就是这一缕血气，经噬道体转译，化作一道精纯的力道，被他反手，注入了那四道绞杀而至的血色剑气,之中。

以彼之力，还施彼身。

四道剑气，骤然，乱了。

它们本是结阵之力，被沈青砚这一缕异种血气一搅，阵脚,瞬间崩溃。

剑气反噬。

四名血煞门黑衣修士，齐齐闷哼，被自己结的阵，反噬得气血翻涌，阵型，露出了一线,破绽。

就是这一线。

沈青砚惊鸿三折，第二步字诀踏出，身形如鬼魅，自那一线破绽中，穿了过去。

他没有去管那四名修士。

他没有去管萧红药。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阵后，那个，放冷箭的,人。

——

沈天鸣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见沈青砚穿过杀阵，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那一步，仿佛踏在他的心口上。

你……你别过来！他厉声尖叫，双手疯狂结印，催动杀阵回援。

晚了。

沈青砚已至他身前。

恐惧法则，凝于指尖。

沈天鸣只觉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骤然攫住了他。他看见了——他看见自己这三年的恨，三年的不甘，三年的处心积虑，到头来，全是,笑话。

他这一生，从未赢过沈青砚。

一次，都没有。

他这一愣神的工夫。

沈青砚的指尖，已点至他,眉心。

这一笔,沈青砚极轻地，道，叫,弃尸之债。

噗——

沈天鸣七窍流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杀阵，溃了。

四名黑衣修士，骇然暴退。

萧红药立在原地，红裙猎猎，望着这一幕，那双淬毒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凝重。

——

沈青砚一步踏出，落于沈天鸣身前。

他抬起脚，极慢地，踩在了沈天鸣的,胸口。

那一脚，不重。

却重得，让沈天鸣，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这张瘦脱了形的、写满了恐惧与不甘的脸。

曾几何时，这张脸，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

那时，他被打断了腿，被夺走了玉，被像一条狗一样，扔在乱葬岗，等死。

你……沈天鸣喘息着，嘴角溢血，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沈青砚的脚，微微一顿。

杀。

这一个字，在他舌尖，滚了又滚。

他太想杀了他了。

从乱葬岗醒来的那一刻，他就想，把这个人，千刀万剐。

可他最终，没有动。

他收回了脚。

不杀。他极平静地，道。

沈天鸣愣住了。

满场，都愣住了。

连萧红药，都挑起了眉。

为什么……沈天鸣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沈青砚蹲下身，与他平视，一字一句，你的债，太多。这一笔，不够。

你的命，我要留着。

留着，回玄水城。

留着，当着沈家满门的面，当着那些当年看你踩我的人的面——

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慢慢,讨。

沈天鸣的脸色，一寸一寸，灰了下去。

他懂了。

死，是解脱。

而这个讨债人，不给他,解脱。

他要让他,活着，看着他失去一切，看着他沈家倾覆，看着他被那笔还不清的债，活活,拖死。

这比死，狠了,一万倍。

——

沈青砚站起身，正欲收手。

就在此时。

沈天鸣的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

那气息，沈青砚认得。

与归墟旧神，同源。

他因果之眼，骤然，凝于沈天鸣的心口。

那里，一枚猩红如血的种子，正悄然,蠕动。

归墟血种。

他……沈青砚瞳孔一缩，被人,种了,血种。

这沈天鸣，已不纯粹。

他这具身体里，藏着的，不再只是沈天鸣一个人的,恨。

还有,别的东西。

——

呃啊啊啊——

沈天鸣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已无人色。

只有一片,血红的,疯狂。

归墟血种，爆发了。

它吞噬着沈天鸣残存的神智，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具，被血种操控的,傀儡。

嘿嘿……嘿嘿嘿……

沈天鸣，癫狂地，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从地上，一寸一寸地，爬起来。他七窍流血，浑身浴血，可那双血红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沈青砚，盯得，他头皮发麻。

你杀了我啊。他笑着，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你杀了我啊，沈青砚。

你敢吗?

你不敢。

你杀了我，沈家就完了——

他猛地，凑近，那张浴血的脸，几乎贴上沈青砚的脸，一字一字，笑得撕心裂肺——

你知不知道，族长，在替谁,办事?

沈青砚的心，骤然，一沉。

他死死盯着沈天鸣那张疯狂的脸，一字一句，问：

沈天鸣的癫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沈青砚，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让沈青砚浑身的血，瞬间，凉透——

记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