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祭坛(1/2)
归墟血种爆发的沈天鸣,被萧红药,带走了。
那女人,红裙一旋,卷起浴血的沈天鸣,化作一抹血光,没入了秘境深处。
临走前,她回头,遥遥地,望了沈青砚一眼。
那一眼里,有忌惮,有贪恋,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势在必得。
沈青砚,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不必。
沈天鸣的命,他留着的。
那笔债,他要回玄水城,当着沈家满门的面,一笔一笔,慢慢,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天鸣跑不出他的,账本。
——
该上去了。
沈青砚抬头,望向那座倒悬于血海之上的,祭坛。
方才,他试着靠近,血海翻涌,巨眼窥视,不许他,近前。
可此刻,那翻涌的血海,竟,缓缓地,平了。
那只没有眼眶的猩红巨眼,也,缓缓地,阖上了。
那一声一声的呼唤,自祭坛深处,再度,传来。
青砚。
青砚。
只是这一次,那呼唤里,少了侵蚀,多了几分,近乎蛊惑的,温柔。
像是在,迎他。
它在请我。沈青砚心中,极冷地,想。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有多危险。
旧神的温柔,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可他依旧,抬起了步。
讨债人,从不绕路。
你请我,我便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坛上,摆的,是什么,局。
我陪你。顾清欢一步跟上。
她脸色依旧苍白,方才那番消耗,远未恢复。可她的眼神,却极坚定。
沈青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墨团蹲在他肩头,赤红的眼睛,望着那座祭坛,那股本能的亲近,愈发,浓了。
它甚至,主动地,朝那座祭坛,伸出了爪子。
像是,在回应。
——
三人一宠,踏血海,登祭坛。
那血海,竟,无波无澜,任凭他们,踏浪而行。
须臾,已至坛下。
近距离,看这座倒悬祭坛,愈发,骇人。
它通体森白,巨大无匹,确如巨骨所铸。那表面,密密麻麻,烙满了判词。万千判词,层层叠叠,记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已经销名的,名字。
沈青砚一眼扫过,只觉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祭坛。
这是一本,用骨头,刻成的,账册。
一本,记满了,被天道核销掉的,坏账的,账册。
这坛……沈青砚心中剧震,它本身,就是一笔,天道坏账。
他忽然,懂了。
归墟,是界外死海,是放逐之地。
放逐的,是什么?
是那些,被天道核销掉的、连魂魄都不配留下的,坏账。
这座祭坛,立在这血海之上,立的,就是那些,无处可去的,冤孽。
而那缕归墟旧神的残识,就盘踞在这万千冤孽之上,以恐惧为食,以销名为乐。
它不是神。
它是,这笔坏账的,看守。
——
祭坛中央。
一枚果子,悬浮于半空。
那果子,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七彩的因果光华。它不香,不甜,可只消看它一眼,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是何等恐怖的,造化。
因果道果。
沈青砚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识海古册,疯狂翻页,渗出一行,血字——
“旧神遗馈·因果道果·吞之可悟因果·噬道体大进”
“然·馈皆有价·慎之”
馈皆有价。
沈青砚盯着那枚道果,没有立刻,伸手。
他在算。
算这枚道果的价。
旧神养他这么久,喂他恐惧法则,吊他满府灵药,如今,又把这枚天大的道果,递到他嘴边。
它图的,是什么?
它在,催我熟。沈青砚心中,极冷地,想,它要我,吃了这枚道果,修为大进,因果大成。然后——
他抬眼,望向那座祭坛的最深处。
那里,血光氤氲,看不真切。
可他隐隐,觉得,那里,有一双眼睛,正贪婪地,等着他,成熟。
然后,收割。沈青砚一字一句,它养的,不是猎物。
是,果实。
它要等我,修成它要的,因果,再一口,吞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可下一刻,他却,极轻地,笑了。
可惜。他望着那枚道果,你算错了一件事。
讨债人,从来,不怕吃人的嘴短。
因为讨债人,吃你的,拿你的,最后,连你这个人,都要,讨回来。
你养我,我壮我。
等我壮了,我连本带利,连你这座坛,一并,掀了。
他伸出手,一把,将那枚因果道果,攥入掌心。
——
道果入腹。
刹那间,天旋地转。
那枚道果,化作一股浩瀚的因果之力,自他四肢百骸,轰然,炸开。
沈青砚只觉,自己这三千年执笔,核销过的万千因果,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他了。
他看见,因果,是什么。
它不是玄之又玄的,道理。
它是一根一根的,线。
每一个生灵,都被亿万根线,缠着。线的这头,是因。线的那头,是果。
欠债的,缠着债主。杀人的,缠着亡魂。负心的,缠着痴人。
芸芸众生,亿万因果,缠作一团,乱作一麻。
而他,是那个,执笔的,人。
他握着那支朱笔,勾一笔,销一笔。
勾得对的,因果,平。
勾得错的——
那便是一笔,坏账。
原来,如此。沈青砚在识海里,缓缓睁眼,我前世,执笔三千年,核销的,不只是账。
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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