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二笔(1/2)
闭关第七日夜。元婴在识海里。盘坐了七日。气息终于。沉稳下来。像一口新铸的钟。敲上去。嗡的一声。再不晃了。
沈青砚正要收功。识海深处。那一本古册。无风自动。翻页。册页上。朱色的字。一行一行。浮出来。
坏账稽查。
批量(初级)。
权限已扩。
第一笔至第十笔。
债主可查。
元婴初成。加上执笔权柄。抵的那半阶。稽查的门。又开大了一寸。这一寸。不多。可对一个查账人。每开一寸。
就是多一寸的光。照进账底。照见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东西。他睁开眼。窗外。月色正白。第一笔坏账。记史之城。
三十七万口。已经查清了。真凶是紫使。账已经当众翻过。塔已经当众塌过。那么。第二笔。是什么。他抬手。
朱笔悬在册上。点下。
稽查。
第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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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轰然。稽查还原之夜。再一次。铺开。这一次。铺开的画面。比记史之城那一夜。更静。静得让人心口发冷。
因为记史之城。好歹有火。有哭喊。有人在逃。而这一笔。连逃的人。都没有。他看见的。不是火。不是刀。是水。
一片极大的湖。湖水清得发黑。湖底。沉着一座城。城郭完好。街巷完好。屋舍完好。连屋檐下的灯笼。都还挂在那里。
只是。没有人。一个也没有。灶上的锅。还温着。碗里的粥。还满着。学塾的门。半开着。里面的书案。还摆着写到一半的字。
那一横。起了笔。没收。就那么悬在纸上。悬了三千年。整座城。像被人从世上。整个端走了人气。只剩一座空壳。
沉在水底。三千年。连那锅里的温水。都没有凉。这不是灭门。灭门是杀。这是收。把人收走。把日子。原样留在原地。
像一本账。把数字勾了。把账页。原样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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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册渗字。一行一行。冷冰冰的。
坏账第二笔。
债务人:青州苍梧闻人氏。
债因:举族飞升。
债值:全族气运一万三千口。
记账者批:自愿。
自愿。沈青砚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记账者的账。最毒的。从来不是逼。是让你。自愿。逼出来的账。还能喊冤。
自愿的账。连喊冤的嘴。都给你堵上了。稽查还原继续往前推。推到那一夜。三千年前的那一夜。苍梧闻人氏的祠堂。
灯火通明。满族老幼。一万三千口。齐跪在祠堂前。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因为祠堂前。立着一道身影。青衣。执笔。
对满族人说。
献出气运。
换举族飞升。
从此不在账中。
从此不受清算。
满族人。磕头。山响。
愿献。
声音山响。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刚成亲的新妇。有怀里还抱着婴儿的母亲。那婴儿。还在笑。还不知道。
自己要被炼进地脉。变成一道。别人脚下的纹。最前面的族长。捧着族谱。磕完头。还回头。对满族人。笑了一笑。那一笑。
是真心的。是欢喜的。像一族人。真的要。一起去一个。极好极好的地方。他不知道。他捧着的族谱。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记的名字。一个都不会。再添新的了。然后。那支笔。落下。不是勾销。是炼。一万三千口的气运。
连同一万三千口的人。被那支笔。炼进了地脉。炼成了。一道阵。史册上。只记了四个字。
举族飞升。
飞升。多好听的两个字。好听得。三千年后。还有人。拿它当佳话讲。沈青砚立在还原的画面里。望着那满祠跪着的人。
望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落得很稳。
自愿二字。
从今夜起。
在我的账里。
作不得数了。
债值一万三千口。
这笔账。
我认。
朱笔落下。册上。坏账第二笔。五个字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讨债人沈青砚。
已接。
窗外。月色正白。白得像一页。刚被翻开的纸。这页纸上。头一行字。已经写好了。第二笔。接着第一笔。一笔一笔。往后排。
排到第十笔。再往后。还有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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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睁开眼。静室里。温不言候在门外。他这七日。每日辰时。来给沈青砚送一壶茶。送完。就坐在门外的石阶上。
一坐一个时辰。也不说话。就用那双瞎了的眼。望着门缝里。那一线。他看不见的光。今日他来得格外早。因为昨夜。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十三年前。那个人连夜把一卷绢。塞进他怀里。塞得很急。塞完。只说了三个字。
别查了。
然后转身。走进那场。再没走出来的追杀里。今夜梦里。那个人又回头了。这一次。没说别查了。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怀里那卷绢。好像在问。交出去了没有。听见动静。温不言拄着竹杖。进来。老人浑浊的眼。
只看了那稽查还原的残影一眼。竹杖。啪嗒。落地。他整个人。晃了一晃。
这阵法……
这阵的纹路……
我见过。
沈青砚扶住他。
温老。
温不言抓着他的腕。指节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十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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