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缄史(1/2)
下界。
叶知秋闯进来之前。还有一件事。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怕慢一拍。这消息就会变成别的样子。
八荒九州。
各家的史馆。
昨夜起。
都在连夜抄录。
把和记账者相关的账。
抄一份。
藏一份。
埋一份。
这是八荒的人。
头一回。
自发地。
替账藏后手。
他们怕了。
怕的不是记账者。
怕的是。
有一天。
自己也变成。
那三个老修士。
那样。
活着。
却不记得了。
天枢城一夜之间。少了很多东西。不是少了人。是少了字。早市上。卖字画的摊子。摊主掀开昨夜收进来的一卷。
记史之城的拓片。这卷拓片。是塔倾之后。八荒卖得最贵的字。一页一金。今晨。摊主掀开。纸还在。墨还在。字。空了。
一个一个。像被人从纸里。请了出去。摊主揉了揉眼。再看。还是空的。他把那卷纸。翻来覆去。翻得手都抖了。
见鬼了。
字呢?
字跑哪儿去了?
这一天。满城的书坊。满城的字画摊。满城的学堂。都在问同一句。字呢?城东那座碑林。立着三千年的碑。上面记着。
记史之城的名字。塔倾之后。叶知秋以天机阁之力。把血账真相。刻上这三十七万口的碑。八荒共鉴。今晨。
守碑的老人。推开门。看见。碑还在。字。没了。不是被凿的。不是被磨的。是像一页纸。被人合上了。整整齐齐。一个字。
都不剩。老人立在碑前。立了一炷香。他不识字。他守的不是字。是那三十七万口人。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声。如今。
声没了。碑还立着。像三十七万口。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老人蹲下去。用袖子。擦那块空了的碑。擦了很久。
擦得碑面发亮。一个字。也没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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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楼客卿别院。叶知秋闯进来。一身月白锦袍。头一次。皱了。
昨夜。
八荒九州。
一十七处。
和坏账第一笔相关的记载。
一夜之间。
全部封口。
一十七处。
天机阁连夜核了一十七处。
封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处。
留下一个字。
青州的碑。
落星城的地方志。
记史之城的幸存者后人。
那个后人。
是一个卖豆腐的。
他爷爷的爷爷。
是记史之城的史官。
史官临死前。
把一卷手抄的血账。
缝在他家的门帘里。
传了六代。
昨夜。
门帘还在。
线脚还在。
拆开线脚。
里面。
空的。
连纸都没了。
不是被偷的。
是被人。
有
收成了。
还有。
当年替你父亲。
收过证词的三位老修士。
他顿住。声音沉下去。
那三位。
还活着。
但是。
问他们什么。
他们都只说一句。
不记得了。
不是不肯说。
是真的。
不记得了。
他说到这里。月白的袖子。微微一颤。
本少主。
算天机的。
算了一夜。
这世上的东西。
天机阁都能算出个数来。
唯独。
不记得
这三个字。
算不出。
忘了的东西。
你叫本少主。
往哪儿算?
往哪儿追?
这比杀人。
干净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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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寂静。顾清欢立在窗边。一身素白。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不记得。
她重复这三个字。
人活着。
知道的东西。
死了。
这比杀了他们。
还狠。
沈青砚坐在主位。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敲得很慢。像在算一笔账。
我想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册页翻动。
九讨债使。
讨的是我这个人。
所以。
我销了他们。
记账者亏了。
如今。
上院学乖了。
他们不讨我了。
他们收账。
我查过的每一笔。
我当众翻过的每一页。
他们都要。
收回去。
封进账底。
让这世上。
再没有人。
记得这笔账。
再没有人。
能替这笔账。
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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