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也要死吗(1/2)
客厅的灯关了之后,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
皮耶罗坐在窗边那把木椅上。
椅子是他从楼下搬上来的,本来放在院子里,现在靠在窗台旁边,正好能借着路灯的光继续看书。
卡皮塔诺站在门边。
从楼下的换装游戏散场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普契涅拉坐在床沿上。
他的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脚踝交叉,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的老沙发上。
皮耶罗先说话了。
从阳台到现在,整整两天。皮耶罗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这里住了两天,两天在至冬会发生很多事。
我们不是在至冬。
卡皮塔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皮耶罗的更低也更厚。
正因为不是。皮耶罗说,所以这两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重新评估。
他把书放在窗台上,十指交叉搁在膝头,微微向前倾身。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面具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清晰的亮线。
关于黎明。皮耶罗说,你们两个怎么看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卡皮塔诺先开口了:他目前的表现没有威胁,他给我们住处、食物、衣物,教我们使用这个世界的工具,,对我们也没有无理的行为,他的行为边界清晰,懂得权衡利弊。
你说他没有威胁。皮耶罗说,但你知道我们的全部底细,他认识我们的过去、我们的弱点、我们的行事逻辑,如果他想利用这些信息,我们目前的处境……没有身份、没有力量、没有资源,会非常被动。
他不会。卡皮塔诺说。
你凭什么判定?
卡皮塔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想什么,动作幅度很小,面具上的铁质轮廓在灯光下微微转动了一线角度。
他收留我们的那天晚上,站在阳台门口扫水,我接过他的扫帚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卡皮塔诺说,一个真正想利用我们的人,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先道谢。他当时没有退路了,还是选择了礼貌。
皮耶罗沉默了几秒。
那不够。他说,礼貌可以是伪装,善意可以是投资,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在赌我们翻不了身。
他在赌什么?普契涅拉忽然开口。
他在赌我们愿意留下来。普契涅拉说,他把手机锁屏,搁在枕头边上,他给我们买了手机,留了钥匙,分好房间,做了饭,这些行为表面上是收留,本质上是一种绑定,他把我们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对他有依赖性的整体,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单独离开,都没有身份、没有资源、没有出路,但如果我们全都留下,我们就是一个集体。
你想说什么?皮耶罗问。
我想说,他的做法很聪明。普契涅拉说,他没有用锁链拴住我们,他让我们自己决定留下,但每个选项都通向同一个结果。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脚。
但这不是问题。普契涅拉接着说,聪明不等于危险,真正的问题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目前的处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处在被动地位,没有身份、没有资本、没有合法存在的依据,如果黎明今天决定把我们交给有关部门,我们没有任何反击的筹码。
但他没有。卡皮塔诺说。
只是暂时没有。皮耶罗说,我对他的判断和你一致……目前没有观察到敌意或剥削意图,但你不能用来担保。我们在这个世界没有容错率,一次翻盘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会成为威胁,我们就有责任把那百分之一抹掉,不是出于恶意,是出于生存。
普契涅拉从床沿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床垫弹簧轻轻响了一声,他走到窗边,站在皮耶罗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帘外面那棵枯树的影子在风里摇动。
皮耶罗。普契涅拉说,你知道如果是女皇把我们送到这里,就不会是为了让我们杀人。
皮耶罗没有转头。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皮耶罗说。
普契涅拉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那就做两手准备。他说,留他一条命,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如果将来有一天这个局面危险到了非动手不可的程度,我们再动。
卡皮塔诺从墙边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很轻,但体型和重量让那一小步带出了木板微弱的吱呀声。
我不同意动手。他说,但如果非要有一个预案,我来盯。
皮耶罗偏过头来看他:你来盯?
我来观察他。如果他露出了你说的那百分之一的苗头,我会出手。
卡皮塔诺的声音平稳而厚重,我判断不会误事。
普契涅拉放下了窗帘,转身回到床沿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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