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终章(1/2)
乾元六年,冬至。
长安城落了入冬头一场大雪,定安王府后院那株老梅开了满枝,红艳艳的,压着白雪,格外精神。
如愿是半夜里发动的,任羡之在廊下候了大半夜,如愿不准他陪着,他急得不行,来回踱得青砖都快磨出坑来。
天蒙蒙亮时,屋里传出一声啼哭,又响又亮。
接生嬷嬷掀帘探出头来,笑吟吟道:“恭喜殿下,添了位姑娘,母女平安。”
任羡之三步并作两步进去,先看如愿。她靠在引枕上,面色有些发白,人却是醒着的,见他进来便朝他笑了笑。
他握了握她的手,道了句“辛苦”,才低头去看襁褓里的孩子。
那孩子皱巴巴红通通的,闭着眼,小拳头攥得死紧,鼻子像他,嘴像如愿。
他端详半晌,道:“叫栖迟罢。”如愿问:“哪个栖迟?”
他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愿她这一世有处可栖,不慌不忙,慢慢长。”
如愿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道:“好,便叫栖迟。”
栖迟满月那日,长公主亲自登门,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说这孩子眉眼随她爹,嘴随她娘,大了准是个齐整丫头。
自此隔三差五便差人送东西来,小衣裳小鞋小银锁,一送便是整箱。如愿有时与任羡之嘀咕,说母亲这般惯法,早晚把丫头惯坏了。
任羡之只笑:“惯便惯罢,她乐意。”
栖迟两岁上,任羡之与如愿商议,说想带她们娘俩出去走走。
如愿问:“去哪儿?”
他说:“哪儿都成。我在长安困了这些年,你在府里也闷了这些年,趁孩子还小,四处看看去。”
如愿问:“带多少人?”
他说:“不带人,就咱们仨。慢慢走慢慢看。”
如愿想了想,道:“成。只是得先与母亲说一声,免得她惦记。”
长公主那边果然念叨了好一通,说孩子还小,经不起舟车劳顿,又说外头不比家里,万一病了如何是好。
任羡之好说歹说,应下每月写信、每季捎土仪,长公主才勉强点了头。
这一走便是一整年。自长安往南,过秦岭,入蜀地,看了峨眉的云、岷江的水,吃了蜀中的辣面。
又顺江而下,到江陵、到金陵,看了运河上的船、江南的烟雨、海边的潮。栖迟话还说不利索,记性倒好,见着新鲜物事便咿咿呀呀地叫,见海鸥逐船,便扒着船舷喊“鸟鸟”;见山猴抢果,又拍手叫“猴猴”。
如愿笑她是个小野人。
一年走下来,栖迟晒得黑了些,胳膊腿儿滚圆结实,比在府里养着时壮了不少。
年根底下回长安,长公主一见孙女便心疼得不行,搂在怀里数落:“如何瘦了?如何黑成这样?你们两口子带孩子出去野了一年,把我孙女养成个黑泥鳅了。”
任羡之在旁赔笑:“母亲,她壮实了。从前在府里动不动便咳嗽,如今跑一日也不见喘。”
长公主瞪他一眼:“黑成这样。”
如愿接话道:“母亲莫急,养一个冬天便白回来了。”
长公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多说,转头便吩咐人炖补汤给栖迟喝。
此后便成了惯例。
每年开春出门,年根底下回来,在长安过个年,陪长公主住上月余,开春再走。
栖迟四岁那年去了西北,看了大漠与驼队,回来跟长公主说:“祖母,沙子是黄的,天是蓝的,骆驼的驼峰里装着水。”
长公主听得一愣一愣,说这孩子成日往外跑,倒把天底下的事都瞧遍了。
如今栖迟五岁了,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个头比同龄孩子高些,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转起来跟两颗珠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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