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死而复生(上)(1/2)
北冰洋,黑王的战场。
芬格尔早就被打飞了出去。
他撞碎了两座冰山,才终于停下来。
整个人嵌在冰层里,像是一幅镶进画框的画。
青铜御座还覆盖在他的身上,但那层古铜色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了红色的冰花。
妈的……
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这老东西……手劲真大……
他挣扎着想从冰层里爬出来,但浑身都在疼。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臂脱了臼,右腿的骨头也裂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冲上去拼命了,再冲上去,也只是给黑王当球踢。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面上,看着天空。
天空之上,路明非正和黑王拼杀在一起。
路明非的身体已经半龙化了。
龙鳞覆盖了他半边脸,一直延伸到脖颈和肩膀,另一只手完全变成了龙爪,指甲锋利得像五把小刀。
他的龙翼展开着,翼展有几十米宽,在天空中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握着傲慢和暴怒,一刀一刀地砍向黑王。
那两柄七宗罪,在他的手里,已经不知道碎了多少次了。
黑王的身体太硬了。
那是站在所有龙类顶点的肉身,是创造了一切龙类的原始躯体。
傲慢和暴怒砍上去,龙炎在龙鳞上炸开,火星四溅,可那龙鳞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反而是那两柄刀,在反震之力下,一次又一次地崩碎。
刀身碎裂的那一刻,无数碎片向着四周飞溅,像是炸开的玻璃。
可下一秒,在路明非和路鸣泽共同的力量下,那两柄刀又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出来,恢复原状。
碎了,又恢复。
恢复了,又碎。
如此反复。
路明非都不知道那两柄刀到底碎了多少次,又恢复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自己每一次挥刀,都要消耗自己和路鸣泽的力量。
而路鸣泽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枯竭。
时间在正在战斗的他们身上,似乎没有了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更长。
在这片战场上,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只有那一声声金铁交鸣的声响,在冰原上空回荡着。
冰面上的绘梨衣早就力竭,坐了下来。
她的言灵审判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
她毕竟只是混血种,虽然血脉里有白王血裔的力量,但动用审判这个级别的言灵,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冰山坐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昂热、诺诺和EVA正照看着她。
昂热的伤还很重,四度暴血的副作用让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但他还是撑着,站在绘梨衣身边,挡在她和战场之间。
喝点水。
EVA把水壶递到绘梨衣嘴边。
绘梨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和黑王拼杀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担忧和自责。
绘梨衣,你做得够多了。
诺诺说,
你帮了路明非很多。
绘梨衣还是不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所以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诺诺读唇语读了出来——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再强一点,就可以帮上他了。
再强一点,就不用看着他一个人在天上拼命了。
绘梨衣在心里不断后悔着自己帮不上路明非。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那些龙一样强大,恨自己只能坐在冰面上,看着自己爱的那个人在天上流血。
他不会有事的。
昂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明非那小子,命硬得很。
绘梨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了路明非第一次带她吃冰淇淋的样子,想起了路明非笨拙地学手语跟她交流的样子,想起了路明非在她面前总是笑得很傻的样子。
他不会有事的。
她又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遍,
他答应过我的。
远处天空之上,再一次碰撞过去。
路明非手持着两把断了的武器,落到了冰面上。
他单膝跪地,刀撑在冰面上,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龙鳞碎了大半,龙翼也破了好几处,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冰面上凝结成红色的冰花。
他想要再次站起来。
但突然之间,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他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冰面上。
他扶住了刀柄,才勉强稳住身形。
虽然只是一息,但路明非知道,路鸣泽要撑不住了。
那种眩晕,不是他自己的。
那是路鸣泽的力量在衰退、在枯竭、在即将崩溃的信号。
融合状态下,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和灵魂都连在一起,路鸣泽的状态,他感觉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在脑海中问着路鸣泽。
路鸣泽,还能撑吗?
路鸣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虚弱,断断续续的,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能……撑住……
哥,你别担心……我还能撑住……
路明非没有信。
他知道,路鸣泽是在强撑。
他太了解这个小恶魔了。
这么久以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受了多重的伤,路鸣泽从来不会在他面前示弱。
他永远笑着,永远云淡风轻,永远说着放心小意思。
可这一次,不一样。
路明非能感觉到,路鸣泽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
融合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路鸣泽的灵魂,正在被路明非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同化。
那是死亡的前兆。
如果继续融合下去,路鸣泽可能会彻底和路明非的身体同化,彻底消散在世界上。
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路明非不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要解除融合。
路鸣泽,我们解除吧。
他刚开口,路鸣泽的声音就厉声打断了他。
不行!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
哥!不能解除!
我们要是现在解除了,战胜黑王的机会就彻底没有了!
你知道的,只有我们两个融合,才能伤到祂!
路明非的手顿住了。
他知道路鸣泽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是唯一能给黑王造成伤害的人。
楚子航重伤了,凯撒重伤了,芬格尔被打飞了,杨远死了。
如果他们也解除融合,那么这场战斗,就没有任何赢的希望了。
可是……
路鸣泽,你要撑不住了。
路明非说,声音在发抖,
再这样下去,你会消失的。
我撑得住。
路鸣泽说。
你撑不住。
路明非说,
你骗不了我。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急切,没有了强撑的倔强,只剩下一种很轻的、很温柔的东西。
我真的撑得住。
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路明非的鼻子一酸。
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当然想相信路鸣泽。
他比任何人都想相信路鸣泽。
可他骗不了自己——他感觉得到,路鸣泽的生命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哥,你要是解除融合……
路鸣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那我们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杨远的死,楚子航的伤,凯撒的拼命,芬格尔的倒下……都白费了。
还有零。哥,你知道的,我要零好好活着。我要亲眼看着她,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我不能倒下。
我要你赢。
路明非的手指,握紧了刀柄。
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选择不解除融合。
他只能赌,赌路鸣泽还能撑下去,赌他们还能在黑王倒下之前,撑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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