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里格（1/2）

娜美交接过来的旧单据，我归了三天。头两摞是近两年的，纸还白，红字蓝字分得清。最底下一摞是老货，橡皮筋断了又续上，捆得密实，纸角被水泡过又晾干，硬邦邦的，翻起来咔咔响。

我解开橡皮筋，一页一页过。第三摞第二十一张，是张押单，数目眼熟，和顺堂那笔旧数的开头。我捏着纸角要翻过去，指腹底下探出半截东西——白的，比单据厚，边角圆圆的，磨得绒了。

是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我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才认出娜美——比现在年轻，眉眼亮些，头发是长的，披在肩上，站在九龙春门口那根柱子旁边，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衫，袖子挽到小臂。她旁边站着小马。二十出头的小马，人还瘦，眉心里那道竖纹还没有，嘴角抿着，想笑又压下去。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是别人看不出、自己心里有数的那个距离。

照片里没有孟老大。

彩色照片褪得发白，天是灰的，柱子是灰的，连娜美那件碎花衫都淡成一团白。只有两个人是清楚的。谁拍的，谁把它夹进这摞单据里，我猜不着。翻过背面，干干净净，没有日期，没有字。照片中间有一道折，差点断开，用透明胶粘过，胶纸也黄了，那道折被摸出了毛边。

我把它放回原处，压回那张押单底下。手还没抽回来，门口有人开口。

看见什么了？

娜美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背后进来，她半边脸落在影子里。她看着我，没有走近。

一张照片。我说。

看了就放回去。

放回去了。

她走进来，从我身边过去，坐到她那把椅子上，拉开抽屉，取出账本，摊开，拨起算盘。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收回去？我问。

放那里，就是收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算盘声一下一下，密得很稳。我从三月就攒着的那句话，忽然自己跑了出去：

那页账上的人，你认不认识？

算盘声停了一格。她指尖搭在算珠上，很久，才又拨完最后一个数，说：

认识。

我没接话。她也没看我，把账本合上，搁在膝头，说：

但我劝你别查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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