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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凉茶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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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我查移交。」他说,「恒昌并给永利,一箱一箱搬,都有清册。总单若真在九龙春,那永利旧档里锁着的,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另一本。我去对清册。你把封皮拆完,来见我。」

「各查一半。」

「各查一半。」他说,「查到了,老地方。」

他放下碗,顿了顿,又说:「还有一条线。」

「你说。」

「恒昌旧档的管理员。」他说,「姓徐。当年那批人抵数的档案,一箱一箱,全过他的手。送走的人去了哪儿,他要是肯开口,比总单还值钱。」

「他活着?」

「活着。」他说,「退下来以后住在元州街,一间铺底房,白天替人守铺,夜里铺门一拉,人就睡在货架后头。我去过一回——他隔着门缝看见我的证件,把门关了。老派人,信不过衙门。」

「你让我去。」

「你是个账房。」他说,「账房进别人的铺子,问旧账,天经地义。」

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碗底在桌上一磕,很轻的一声,站起来,拉了拉夹克的领口。

「两碗茶,三回账。」他说,「我这碗,清了。你那碗——」

他看了一眼我面前那碗,茶早凉了。

「凉了。」

「凉了换一碗。」

「换一碗,还是苦的。」他走到门边,掀帘子前停了一下,没回头,「恒昌的旧档管理员,姓徐,元州街。封皮底下,还有一层。这两件事,你一样一样去办。」

帘子晃了晃,垂回去。脚步声远了。

我坐着,把那碗凉茶喝完。凉了的茶更苦,苦味从舌根一路压到胸口,停住。

他给了我两件事。一件在元州街,一件在九龙春的封皮底下。我手里这一角纸,算第三件——它在我衣袋里,折着,字朝里。

十五年前送走的人写在纸的这一面。允儿写给我的话,也写在纸的这一面。我把它贴着肉放,字朝里。

付茶钱的时候,老板从椅上睁开一只眼,找零的手顿了一下,多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出铺子,天还是闷得发白。上海街的街尾拐过去,就是回九龙春的路。我走着,鞋底踩着旧柏油,热浪从地面翻上来,一阵一阵。

拐过第二个街角,我闻到一股湿烟味。

浸过水的烟,点着了,烧得发潮的那种味道。贴着墙根,散不开。阿允走的那晚,空气里就是这种味道。三天前那晚,巷口那个打伞的影子散掉以后,留下的也是这股味。

我停住脚步,回头。

巷口是空的。一辆车刚拐过街角,两点尾灯的红光,在闷热的空气里缩成一线,没了。引擎声散进热浪里,很快,就只剩蝉鸣。

墙根躺着一截烟头,还没灭尽。我蹲下去,没有碰它——滤嘴湿了大半,烟纸潮了一截,潮气渗进纸里,那股味道就是从它身上来的。烟头上没有牙印,是夹着抽的,夹得很稳。

我站起来,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回到九龙春,从后门进。老萧背对门口,站在灶台边,锅里的水汽往上冒。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凉茶,好喝吗?」

「苦。」

「苦就对了。」他说,「上海街那间铺子,你也敢去。」

这话,小马也说过。一样的字,不一样的人。小马说的时候,刀还插在鞘里;老萧说的时候,手里的勺子一下一下,没停。

我上楼,开了铁匣,把残页放回去,和钥匙、信、照片、珠子、刀并排躺在一起。锁扣扣上,铜锁咔一声。钥匙压回衣领,凉的。

坐在账桌前,我看着那道封皮。

孟爷把总单收在手边,收了一辈子,没烧。他留着它,像留着一条没走完的路。

关守义说,封皮底下,还有一层。

我伸手,指腹沿着书脊,慢慢地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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