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封皮底下(1/2)
关守义临走给我留了两件事:一件在元州街,恒昌旧档的管理员,姓徐;一件在九龙春,封皮底下。他说,封皮底下,还有一层。
这两句话在我耳朵里搁了三天。第三夜,我把那本书从铁匣里取出来了。
台灯压低,光从侧面斜切上来。孟爷的书,线脚走得粗,浆糊抹得匀,厚出来的边,厚得不像一本账。三月十五那夜的血,洇在这本书的皮上,我记得那块暗色的形状。我原以为翻开来,第一眼会看见它。可是没有——皮是新的,厚出一圈边。孟爷把那张带血的皮,换了。
裁纸刀的刀背沿着接缝一寸一寸探,探到书脊中段,浆糊脆响一声,整层纸应声起来一块。
底下还有一层。
灯光斜进那道缝,我看见一道凹槽。槽比夹层里那张残页宽出去整整两指,边缘压着几道旧折痕,折痕深得发亮,纸面被压出瓷一样的光。我打开铁匣,取出残页,对上去——残页的切口,正好接得上折痕的一头。
整张总单,来过这里。
我捏着残页,在灯下站了很久。七月十五那夜,我从这道封皮里拆出这页纸,只顾着看纸,没顾上看皮,以为那就是全部。现在它底下露出印子——它只是被撕下的一角。真正那张单,整张的,曾在这道槽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被人取走了。
取它的人很小心。没撕破纸,没留下字,只留下这圈空。
我把残页折好,放回铁匣,锁扣扣上。我合上书,坐回椅子里,忽然不知道该先想哪件事。孟爷把整张总单收在手边,收了一辈子,没烧。他把它从书里请出去的那天,把它放去了哪。
老萧是后半夜进来的。
他端着一碗汤,站在账房门口,先不进来,隔着门槛看我。我手里还捏着裁纸刀,桌上摊着拆开的封皮,一桌子的纸。他目光从刀上滑过去,没往纸上落,先把汤搁在桌角,才开口:
「还没睡?」
「睡不着。」我把书合上,「萧叔,这书皮,是谁裱的?」
他看了一眼那道封皮,眼睛落回我手上:「你拆过了。」
「拆了。」
「看出什么?」
我把凹槽的事说了。老萧听完,很长一阵没接话,汤的热气在他脸前散成一层白雾,他把雾吹开,说:
「是孟爷裱的。五月初那几天,天刚热起来,他咳得夜里坐不住,就着灯裱。浆糊自己打,纸自己裁,裁得比我的菜码还齐。他不让旁人碰,连灯都不让我给他掌。那会儿,铁匣还锁在他屋里。」
「他取东西出来,你没见?」
「他连我都不让近。」老萧顿了顿,「裱完了,他一个人对着那本书坐了大半夜,没翻一页。」
我张了张嘴,那句「他取走的是什么」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没问出来。老萧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先一步开口:
「你问的不是书皮。」
「是。」
「孟爷藏东西,藏得住。」他说,「他要真藏,这店里谁也翻不出来。可他给你留了钥匙。」
「大南街的钥匙。」
「你开过那扇门没有?」
「开过。」
「那就再开一次。」他端起空碗,「那间屋,他留钥匙那会儿,就想过你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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