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两本册子(2/2)
我看着她,没接话。指腹在腕上那截绳上蹭了一下。她把那页翻过去,翻得很利落,翻完就算完事:那我走了。老萧说今晚蒸鱼。
她走到门口,又站住:你今晚不睡?
不睡。我说,还有东西要对。
对什么?
对不上的东西。
她侧过脸,从门帘缝里看了我一眼。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半边脸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对不上,就是还有得算。
那我等你算。她说,放下门帘,走了。她鞋底在巷子里踩出来的声音,一下一下,远了。
我坐回账桌前,把那十五行又看了一遍,合上经手版,收进铁匣,没有锁。
夜里我把台灯拉近,把铁匣抱回桌上。
关守义给我的那张纸条,我一直放在外套内袋,贴着胸口。我摸出来,展开。
纸条对折过,黄纸,边缘裁得齐。上面一行字:徐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经手人。
这行字我读过很多遍。今晚第一次,看出不对。
徐伯名字右边,纸面比别处薄。磨过。指腹,或者橡皮,一点一点把字磨没的,磨得纸面发亮,反着灯。这笔迹,是被人存心磨掉的——磨得很仔细,连纸毛都顺着一个方向压平了。
我把纸条举到台灯前,侧着光,凑近看。
纸薄。磨薄的地方,底下的凹痕还压着。笔压进了纸纤维里,擦不干净。横。竖。一个起笔的顿,落得重,纸都凹进去,是擦不掉的那种重。
半个字的轮廓。
我放下纸条,把经手版翻到那十五行,指尖停在签字上。签字是花押式的,潦草,可姓氏那一笔收得稳。我对着灯,把纸条挪到签字旁边,比了又比。
横对横。竖对竖。顿对顿。
对得上。
纸条上被磨掉的半个名字,和经手版里这个经手人的签字,是同一个姓。
后半夜的风从窗缝灌进来,灯影晃了一下。
关守义把纸条给我的时候说,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经手人,是徐伯。
可这十七处的签字,不是徐伯的手。徐伯的手我认得——元州街誊账那双手,稳,轻,几十年没抖过。这个签字不一样,落笔重,收笔带钩,一笔下去,纸都要划穿。这双手,送过人走。
纸条上被磨掉的半个名字,跟这双手的签字,是同一个姓。
关守义说,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是徐伯。
可他给我这张纸条的时候,纸条上不止徐伯一个名字。有人把其他的名字磨掉了——磨得这么仔细,磨的人早就知道,这纸条迟早要落到别人手里。
那被磨掉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