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冬日（1/2）

入冬之后，青云宗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从灰色的天空里飘下来，落在灵桃树的枝干上，落在青石路上，落在沈渡的肩膀上。

白菱菱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渡已经在了。他坐在石头上，面前摆着两个碗，碗口冒着白气。月白色的道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没有拂去。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肩膀上的雪拍掉。沈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粥碗推过来。白菱菱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加了红枣和桂圆，甜味很浓。雪越下越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粥碗里，落在白菱菱的头发上。沈渡伸手把她头发上的雪拂掉，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的头皮，凉凉的。

白菱菱抬头看着他，沈渡没看她，低头喝粥。白菱菱笑了，端起碗继续喝。喝完粥，她把碗放在石桌上，往沈渡那边挪了挪，肩膀贴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云海。雪落在他们身上，一层一层的，谁都没有拂去。

“沈渡。”白菱菱叫他。

“嗯。”

“你的金丹多大了？”

“核桃。”

白菱菱偏过头看着他。“我也核桃。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

“那你又比我快一天。”

沈渡看着她。“你比我早结丹三天。”

白菱菱想了想。“那还是扯平了。”

沈渡没说话。白菱菱把手放在石桌上，手指张开。沈渡把手放上去，十指交握。他的手指凉凉的，白菱菱把他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袖子里。沈渡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的袖子好小。”

“你的手好大。”

沈渡没说话。两个人坐在石头上，手藏在袖子里。雪落在他们身上，谁也不动。

白菱菱从岔路口离开后，去了外门。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面。她踩着雪往前走，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顾长安还靠在那棵灵桃树下，手里端着茶壶，半眯着眼睛。他穿得还是那么单薄，青色道袍，袖口被风吹得猎猎响。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搓了搓。

“大师兄，你不冷吗？”

“不冷。”

“你练气八层，又不是筑基，咋能不冷？”

顾长安睁开一只眼看着她。“谁告诉你我练气八层？”

白菱菱愣了一下。她想起顾长安的真实修为是筑基中期，不是练气八层。她忘了。

“那你也不该不冷。筑基中期也怕冷。”

顾长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茶壶递给她。白菱菱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灵力顺着喉咙往下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这什么茶？”白菱菱问。

“灵姜茶。自己泡的。”

白菱菱又喝了一口。“挺好喝的。”

顾长安把茶壶拿回去，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大师兄。”白菱菱叫他。

“嗯。”

“你啥时候结丹？”

“明年。”

“你说了好多次明年了。”

顾长安睁开一只眼看着她。“你天天来催，我明年也结不了。”

白菱菱想了想。“那我隔天来催。”

顾长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淡一点的那种。

白菱菱从外门回来，沿着青石路往剑峰走。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走到剑峰脚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浅蓝色道袍，白玉簪——柳知霜。她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剑峰顶上的剑气。剑气把雪吹得到处飞，她的道袍上全是雪，头发上全是雪，她没有拂去。

白菱菱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柳师姐。”

柳知霜偏过头看着她。“白师妹。”

“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没多久。”

白菱菱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剑峰顶上剑气纵横，把天空切出一道一道的口子，雪落在剑气上，被切成碎片，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

“柳师姐，你为啥选剑峰？”

柳知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剑峰不问出身。不管你姓什么，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你剑够快，你就是师兄师姐。”

白菱菱看着她。柳知霜的脸被冻得发白，嘴唇也有点发紫。她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了。

“柳师姐，你冷吗？”

“不冷。”

“你筑基后期，不是金丹，咋能不冷？”

柳知霜没回答。白菱菱想了想，伸手握住她的手。柳知霜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冰。白菱菱把灵力渡过去，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进柳知霜体内。柳知霜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抽手。

“白师妹。”柳知霜叫她。

“嗯。”

“你不用这样。”

“我没咋样。就是给你暖暖手。”

柳知霜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白菱菱松开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柳师姐，我先走了。你别站太久，会着凉。”

柳知霜点头。

白菱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柳师姐，你以后要是冷了就来找我。我不怕冷。”

柳知霜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淡一点的那种。“好。”

白菱菱回到院子，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灵桃树的枝干被雪压弯了，她走过去把枝条上的雪抖掉。枝条弹起来，洒了她一身。她站在雪地里，浑身上下全是雪，像个小雪人。

白菱菱笑了，走进石室关上门。她在蒲团上坐下，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

白菱菱把珠子贴在胸口。“青云子，下雪了。你那里下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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