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成形(2/2)
他先前暗自揣度,两股异象相冲少说也要缠斗拉扯、几番波折,免不了一场耗力周旋,万万没料到二者相融竟是这般顺遂安稳,眼前出乎意料的局面,完全打破了他先前所有预想。
就在光团落定掌心的瞬息,周遭天象陡然剧变,方才尚且阴晴未定的天地骤然翻覆。
晴空敛尽天光,阴云吞尽残阳,整片天地齐齐坠入沉郁昏暝,四下草木、山石尽数隐没在灰蒙蒙的暗影里,世间万物褪去原本色泽,陷入无边晦暗。
天地间茫茫漆黑,唯独老道掌心中的光球熠熠生辉,是整片昏黑里仅存的光源。转瞬之间,那团灵光自行挣脱掌心束缚,扶摇拔空而起,流光曳出绵长光尾,一路冲破层层暗沉云层,攀升至九天高处方才悬停不动。
张清貘站在地面仰面抬首,目光死死凝住高空光球,心头只剩震撼。
漫天漆黑衬托之下,悬浮于天穹的光团圆润皎洁,柔光遍洒四方,竟宛如一轮凭空降生的圆月,孤悬沉沉天幕之上。
张清貘紧绷多时的心弦稍稍松缓,暗自掂量,这般惊天动地的天象已然平息,最凶险的关头想来已然安稳渡过。
他抬眼凝望着天穹悬立的光球,迟疑片刻,方才开口发问,话音在沉寂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前辈,天上那团灵光,看着同圆月别无二致,莫非是你特意施法,将它化作了月亮模样?”
老道缓缓颔首,目光抬向高空凝神观望。
那悬浮天幕的光球正缓缓塑形,光晕层层收束,轮廓愈发浑圆规整,渐渐凝成一轮悬空明镜,莹白清辉洒落大地。
光洁如洗的光面之上,偏偏凝着一处浅浅暗痕,像是月表与生俱来的斑驳印记,添了几分真切。
张清貘眉头微蹙,出声追问缘由。
老道抬眸望着悬在半空的光月,从容作答:
“只因月相藏着独有的玄妙意象。至阳之日火气炽烈,神光霸道难驯,但凡把控稍有疏漏,便会被烈焰反噬、焚伤己身。”
“”唯有月华阴阳中和,既有灵光普照,又无刚猛暴戾之气,秉性内敛温润,最适合收纳这股异光。”
张清貘轻轻摇了摇头,摆明误会,直言道:
“我问的并非选月的道理,是方才两束光相融,为何自然而然凝成了圆月之形。”
老道徐徐开口,目光始终凝在天穹悬垂的光月上,缓缓解惑:
“光本源变幻万千,既能聚形化作奔涌雷霆,亦可凝气演化日月之相。”
“世间的光从不会无中生有,必依托本源根脉,寻得契合载体,方能长久安稳存续。
“若是凝作雷霆之态,雷光骤起骤灭,转瞬消散,飘忽难缚,根本没法长久收存……”
“倘若塑成烈日形貌,至阳真火戾气滔天,先前也同你说过,戾气狂暴难控,稍有疏忽便会引火反噬,落得焚身功败的下场。”
张清貘心念落在正事上,抬手指向天上悬垂的光月,沉声追问:
“既然雷光凝作月形,那该如何借着这轮光月,收服天罗?”
天穹之上的伪月缓缓洒落清辉,如水月华漫洒而下,尽数铺在道观门前一老一小两位道人的周身,丝丝缕缕的微光顺着衣袂游走。
张清貘沐浴在月色之中,体内莫名泛起一缕玄妙的感应,似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呼应,可触感朦胧飘忽,始终抓不住内里关键。
老道侧目看向身旁之人,趁着清辉流转的间隙,慢悠悠开口发问:
“你细细体悟,眼下这份天时,究竟是夜深漏尽的入夜之时,还是天光将启的黎明朝旦?”
张清貘一时心头茫然,全然摸不透老道突如其来的问话用意,可冥冥之中又清楚,这句问询绝非随口闲谈的琐事,定然暗藏玄机,应该是很关键。
他没有仓促作答,略一沉吟开口试探:“此事莫非至关紧要,回答分毫都不能出错?”
老道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着高空悬月,淡淡应声:“的确算得上要紧。”
张清貘凝神细细揣摩片刻,心知其中藏着门道,索性不再胡乱揣测遮掩,坦然据实回话。
周遭天光沉冷,晚风裹挟着淡淡的凉意在周身萦绕,天地间安安静静,四下不见行人和鸟兽动静,没有白日人世奔波劳碌的烟火喧嚣。
凭这份氛围体感,他笃定开口:
“依我的感受,眼下该是黎明。周遭寒意清冽,一派破晓前的沉寂,全无市井忙碌的生气,更像长夜将尽、曙光欲来的光景。”
“有一点清冷,还有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