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一个客户(2/2)
“他要是还不上呢。”他问。
苏婉清的笔尖停住。她盯着账册上那个墨点,停了很久。
“那就按规矩办。”她说。
她没有看任何人。
云飞扬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阳光斜切在木牌上,“诚信”二字的墨迹还没干透,泛着一点暗光。
日头慢慢往上爬。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棚屋的窗缝里探出脑袋,屋顶上有人蹲着,巷口的茶摊围了一圈人。议论声嗡嗡地响,被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诚信钱庄开张了。”
“听说利息比金算盘低一成。”
“谁去借?”
“你敢去?”
第一个真正走进来的是一个妇人。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几枚铜板。她在桌前站了很久,才把手帕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七枚铜板。
“借……借两枚灵石。”她说。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在账册上写下名字。
第二个是个铁匠,满手黑灰,胳膊上缠着布条。他借了三枚灵石,押了一柄铁锤。
第三个是个卖布的,借了一枚灵石,押了一匹粗布。
第四个是个瞎眼老头,拄着拐,摸索着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铜铃,放在桌上。“借一枚灵石,”他说,“给我孙女买糖。”
苏婉清看了铜铃一眼,在账册上写下名字。
第五个是个挑水的汉子,他看了看桌上的借契,又看了看苏婉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人来人往。
算盘珠子响个不停。苏婉清的手指被算盘边缘磨出一道红印,她不擦,继续拨。
九儿在一旁研墨,墨汁溅到手背上,黑了一大片。她用手腕蹭了一下,没停。
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地敲了三下。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一下一下的空响。巷子里飘来炊烟的味道,混着柴火气,让人想起家。
到日落时,账册上记了十七笔。最小的两文,最大的五枚灵石。
陈四凑过来,手里捧着一堆铜钱,数着数着笑出了声。
“十七笔。”他说。
苏婉清合上账册。她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敲了一下。
“收摊。”
她站起身,把算盘收进袖中。九儿把砚台和铜匣收好。云飞扬最后看了一眼巷子口,转身走进屋里。
苏婉清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那件旧棉衣、那枚铜钮扣、那张药方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借契和一堆零零散散的铜钱。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
巷子对面,屋顶上,一个穿灰褂子的人影蹲了很久。他看着钱庄的灯一盏一盏熄掉,直到最后一点光消失在窗纸上,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脚步轻悄无声,消失在屋顶的阴影里。
他走了三条巷,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从一个暗门进入地下通道。通道里点着昏黄的油灯,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纸条和标记。他把一张新的纸条贴在墙上,上面写着:诚信钱庄,今日放款十七笔,最小两文,最大五枚。收笔人姓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其他纸条,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通道里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地下久久回荡。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终于熄了,只剩黑暗和滴水声。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