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乌尔忽的部众,在路上反了(1/2)
共同粮仓的火烧了一整夜。
乌尔忽拔营时,东方刚露出一线灰白。
约三百户人被赶进黑水林。
牛车碾过冻泥,没捆牢的毡帐、皮袋和锅具不断掉在路上。老人抓着车辕踉跄前行,妇人把孩子缚在背后,稍慢几步,鞭子便从后面抽下来。
有人想停下捡一袋粮。
乌尔忽的直属骑兵一脚把他踹进沟里。
有人回头望向南面。
家里的马立刻被牵走。
黑水林南窄北宽。
穿过正北的黑水河口,便能绕开断松岭,沿着密林和冻沼投向北元。
乌尔忽骑在队伍中间。
兽首旗被昨夜的烟火熏得发黑,仍被亲骑高高举着。
“天黑前出林。”
“走不动的,扔下。”
一辆牛车卡在树根之间。
车上躺着一名高热不退的老人。
他的两个儿子刚要停下来推车,一名亲骑便拔刀砍断套牛的绳索。
“牛带走。”
“人留下。”
老人连同破车一起被丢在路边。
小孙女哭着扑过去,却被母亲死死抱住。
乌尔忽没有回头。
只要队伍还在走,只要兽首旗还立着,这些人便仍算他的部众。
林外冻坡上,脱里罕伏在枯草后,盯着迁移队伍看了许久。
木答哈派来的猎手趴在他身侧。
两人数过前队和后队的骑兵,又沿着牛车估算被强迁的人口。
消息很快送到朱棣手里。
乌尔忽尚有两百余名直属骑兵。
被强行赶进黑水林的部众约三百户。
亲骑在前开路,妇孺和牛车被夹在中间,近百骑压在最后。
若沿车辙从后方直接冲进去,最先被踩乱的不会是乌尔忽的人。
只会是老人和孩子。
朱棣没有进林追杀。
他把木答哈、阿勒真和脱里罕叫到冻坡下,将短刀压在简陋地图上。
“黑水林有几条出口?”
脱里罕伸出三根手指。
“东口通冻沼,冬日也会陷马。”
“正北是黑水河口。”
“西北还有一条伐木小道,牛车能过,大队骑兵铺不开。”
朱棣拔起短刀。
“那就先把人从他的队伍里剥出来。”
断松岭的三百守军没有动。
红石渡的一百骑也仍守在原处。
朱棣手中原有三百骑,开原又连夜调来二百五十骑。
五百五十人,当场分成三路。
朱棣亲率三百二十骑,绕到黑水河口南侧,控制两边林坡,却故意不将河口彻底堵死。
一百五十骑前往西北伐木道,提前清开倒木,护住愿意脱离的牛车和妇孺。
木答哈、阿勒真与脱里罕则带着本部青壮,从西坡接近迁移队伍。
剩下八十骑,交给朱能。
朱能刚过二十,跟着朱棣北上后一直在亲骑中带队,几次战斗都冲在前面,却从未独领一路。
朱棣把手指落在东侧河滩。
“藏进芦苇。”
“乌尔忽若抢人质北逃,你从骑兵与人群中间切进去。”
朱能抱拳。
“若他只带亲骑逃?”
“河口有我。”
朱棣看着他。
“你只管把人留下。”
八十骑沿东侧芦苇荡前行。
黑水河还未封冻。
河滩边结着一层发白的薄冰,战马无法疾驰,只能绕开几片仍在流动的黑水,缓缓进入芦苇深处。
乌尔忽的队伍走到林中最窄的一段时,西坡忽然竖起三面部旗。
旗上没有兽首。
木答哈站在最前面,高高举起开原发下的独立木牌。
跟在他身后的,是从白桦岭活着回来的三十一名青壮。
有人腿上还裹着伤布。
有人脸上的鞭痕尚未褪去。
可他们一个不少,全站在坡上。
迁移队伍渐渐慢了下来。
几名妇人认出了亲人,忍不住隔着牛车喊出名字。
后队骑兵立刻挥鞭。
木答哈的声音从坡上传进林中。
“把兽首牌扔了!”
“自己的马,自己牵!”
“自己的牛车,自己带走!”
“从西边出林,开原按户登记!”
“没有人还能替乌尔忽把你们领回去!”
乌尔忽猛地回头。
“继续走!”
亲骑冲向停下的牛车。
刀鞘和鞭子同时落下。
一名附部首领却没有再催促自己的族人。
他叫哈兰。
两个儿子,一个被乌尔忽强征进直属骑队,一个死在替北元运粮的路上。
哈兰从腰间摘下共同木牌。
一名乌尔忽亲信策马逼来。
“挂回去!”
哈兰看着木牌上的兽首。
随后把它扔进车轮下。
牛车缓缓压过。
刻着兽首的木牌在冻土上断成两截。
那名亲信拔刀便砍。
哈兰身旁几名青壮同时举起猎叉和木棍,将战马逼得连退数步。
“往西!”
哈兰抓住车辕,亲手将牛车转向伐木小道。
他身后的七十余户随之转向。
兽首旗下的亲骑立刻压了过来。
西北林外,明军铜哨骤然响起。
一百五十骑沿着清开的伐木道向前推进。
前队护住转向的牛车,后队横在林中主路,将追来的乌尔忽骑兵挡在外面。
木答哈三人也从西坡冲下。
他们没有冲撞妇孺,只带本部青壮砍断串在几支部众之间的长索。
第一根长索落入泥中。
第二根紧跟着被割断。
原本被赶成一条长队的人群,顿时分成数段。
阿勒真冲到另一名首领面前,摘下自己的开原木牌,重重按进对方掌心。
“看清楚。”
“上面只有我这一部的名字。”
那名首领低头看着木牌。
又回头看见自己的母亲赤脚踩在冻泥里,怀中还抱着他的幼子。
阿勒真从他手里拿回木牌,重新挂在腰间。
“你还要替乌尔忽走多远?”
那名首领没有回答。
他拔出短刀,一刀割掉旗杆上的兽首皮。
“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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