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红海南口第一次进军图(2/2)
领船的人没有赌。
先等潮。
再让轻船往前探。
结果过了两个时辰,水位明显起来。
原本不适合大船直过的一段,变得能走。
这一下,旧图旁边又多出一条:
“可过,须候潮。”
若没有这次国家核航,商人一句“这里能走”,送回应天以后很容易被抄成“航道可用”。
可“能走”和“什么时候能走”,差的可能就是半日甚至一条船。
最西端那段没有继续往深处压。
不是船走不了。
是军令只核到这里。
前方还有商船继续走。
甚至有人在海上招手,示意可以跟。
核航船没有跟。
领船千户只在既定水域把风、水、浅滩和回头线再对一遍。
随后转向。
返程比预计更慢。
第四日风向再变。
轻快船一度落在后面。
没有受敌。
没有船损。
可原本按商人口述估算的返程时间还是多出近半日。
军需页因此重新算水。
若以后真有别的船走这条线,最低返程水量必须往上加。
这就是核航带回来的第一批真正不同于商人口述的东西。
不是哪里多了一个港。
而是原本一句“能往返”的路,被拆成了:
去程多久。
逆风多久。
等潮多久。
补水要多久。
哪一处只能小船转运。
哪一处只是这次能买到,不代表长期有保证。
返航以后,马和又专门把这次实测和三份商人口述逐条对了一遍。
不是为了证明谁说错了。
商人说的是他们自己那一趟。
国家要记的是不同船、不同风、不同潮下还能不能重复。
其中一处水点,三名商人都说“好取”。
核航船实际却用了小半日。
不是商人撒谎。
他们过去多是吃水更浅的船,带水也少。
同一个地方,对小商船和国家护送船,本来就不是一种用法。
另一处浅水,旧口述里完全没有写候潮。
后来一问才知道,常跑那里的人早已把看潮当成习惯,觉得不值得专门说。
这种“人人都知道”,恰恰最容易在传到陌生人手里时变成空白。
陈瑄因此又加了一条:
以后核新路,不能只问“能不能过”。
要问什么船能过,什么潮能过,什么风下回来,补一次水要多少小船、多少时辰。
如果这些答不出来,“能走”两个字就不能单独进正式航页。
还有一处商人常停的湾口,这次没有进去。
原因也写清。
不是不能靠。
而是本次军令没有核港内秩序,也没有核长期补给。
远远看见有人泊船,只能证明那里有人用。
不能顺手把“有人用”写成“大明可用”。
这条尤其被陈瑄留下。
因为海线越往西,越容易出现这种诱惑:
看见港,就想记成节点。
看见商船能买水,就想记成补给点。
看见一回没出事,就想记成安全。
这些字一旦写重,下一批船就会拿着纸去冒险。
国家核航真正要做的,反而是把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留白。
两条船回来以后,陈瑄先看最坏项。
没有战损。
没有失船。
也没有遇到四家武装。
但这不代表这条路安全。
只能说明这一轮没有遇敌。
马和把“未遇敌”单列。
不许写成“敌情轻”。
因为对手既然已经开始买港口时辰、建共同后方,下一次会不会在这里出现,谁也不知道。
随后才落真正结论。
红海南口的一段水路,国家船只完成一次有限往返核验。
确认若干可用水点。
确认一段需候潮浅水。
确认逆风返程明显慢于去程。
确认部分补给点只能依靠小船转运。
但未确认长期港口支持。
未确认固定护航能力。
未确认更深水域。
更没有新增常驻权。
朱允熥收到核航页以后,先问:
“这就算红海线了吗?”
海路线官员摇头。
“不算。”
“为什么?”
“只证明能到这一段,也能回来。”
“能护商吗?”
“未核。”
“能长期补给吗?”
“未核。”
“能不能再往里走?”
“商船说能,国家还没核。”
朱允熥点头。
“那就只写到这里。”
朱标翻到最后,看见那句“去时不到一日,回程近一日半”,停了一会儿。
“这一条值钱。”
有人不明白。
“为什么?”
“因为地图上最容易骗人的,就是一条线看起来一样长。”
海上不是纸。
顺风和逆风不是一回事。
涨潮和退潮不是一回事。
商船偶尔能走,也不是国家就能稳定反复走。
第一次核航没有让大明多一个港。
也没有多一支舰队。
只是让一段原本靠别人嘴里说“能走”的水路,第一次变成国家自己知道该怎么去、怎么回来、哪里会慢、哪里可能缺水的路。
而就在核航页还没送到更远处时,另一份口述已经先到了。
有商人说,最近阿拉伯岸一处高地上,夜里多了两处固定灯火。
大明商船经过以后,海上往往很快就会出现武装快船。
还没有证据证明两者有关。
但这一次,马和没有只把它记成岸上见闻。
因为如果有人开始专门替海上的船看大明什么时候来,那么下一轮要核的就不只是水。
还有岸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