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红海里面送来第二张路单(2/2)
对不上,先留。
旧核航页也第一次被拿来反过头问商人。
军吏把上一轮实测的候潮浅水指给两批人看。
第一批里有人说,从没在那里等过潮。
第二批却马上问:
“你们船多大?”
把吃水一说,那人才点头。
“那就该等。”
另一个商人又指出,大明上回记下的一处补水点,他们根本不用。
不是那里没水。
是他们的船会在更南一处先补足,没必要绕进去。
同一处水点,对不同船队的重要性完全不同。
这让军吏又把原先准备写的“主要水点”改成“国家船已核可用水点”。
不是一句话上的讲究。
若写成主要,后面的人就容易把所有船都往那里赶。
写成已核可用,只说明大明自己确实在那里补过水。
至于以后是不是最该去,还得看航程、船型和当时风水。
两批商人看着这些字改来改去,也渐渐明白大明不是要他们交出一张“正确海图”。
第一批商人甚至主动收回了自己先前一句话。
“那一处我说能避风,也不是所有风都能避。”
“什么风不行?”
他指着湾口方向比了一下。
“若风从外海斜着压进来,大船还是要往里挪。”
军吏便在“可避风”后面再加一句:
“风向有限,未核。”
一张路单因此越写越碎。
可越碎,下一条船真正要问的东西就越少靠猜。
这一整日,海线上没有一条新船因此出港。
反而有人觉得慢。
“路单都来了,为什么不趁现在核?”
陈瑄问他:
“核哪一条?”
那人愣住。
两张纸上能画出的线至少有三种。
贴岸。
偏外。
还有一条要在中段转向另一处补水点。
每一条都有商人说自己走过。
但谁都没有把大明中型核航船的吃水、补水量和返程时辰算进去。
现在就出船,表面上快。
实际上只是拿国家船替别人把模糊的地方试一遍。
“先把问题写出来。”
“下一次出去,才知道要核什么。”
陈瑄这句话定了下来。
于是第二日,海线重新做了一张待核页。
不是路线图。
更像一张问单。
第一处:
水点是否全年可取。
大船外泊后,小船转运要多少时辰。
第二处:
黑礁湾口能否进中型国家船。
什么潮位下能进。
第三处:
午后风硬那段,返程最少要多留多少水。
第四处:
两种港名是否同一处。
第五处:
所谓“不可硬顶”的月份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东西一项项写完以后,真正能让下一批国家船出发的条件反而比以前更清楚。
不是“红海里面能不能走”。
而是:
走到哪一段。
要验证哪一件事。
验证完以后,什么才能进正式航页。
朱允熥拿到这份东西时,先看了很久。
“这算第二层航路吗?”
海路线官员答:
“只能算第二层待核。”
“有多少是真的?”
“有些两边都对得上。”
“对得上就是?”
“多源相合。”
“不是已核。”
朱允熥点头。
“那就别替它升一等。”
他又翻到那一处两个名字的港湾。
“这个也先别改。”
“是。”
“等船真走进去以后再说。”
朱标坐在旁边,没有问什么时候出航。
只问了一句:
“两张路单里,有没有谁说大明一定能走?”
“没有。”
“那就好。”
海路线官员一时没明白。
朱标把纸压回桌上。
“敢说自己不知道,比什么都知道值钱。”
这句话后来被一并抄进了海线回文。
不是因为要写成规矩。
而是因为这一轮最重要的变化,确实不是多知道了几个港。
是红海里面那一层原本模糊的商路,第一次被拆成了可以一项项验证的问题。
从这一日起,红海南口以里的水路正式进了国家待核页。
没有驻舰。
没有护商承诺。
也没有人敢把那几条商人画出的线直接涂成大明航路。
可它已经不再只是别人嘴里“再往里还能走”的一句话。
下一次出船,至少不会再从一句“能走”开始。
而就在待核页刚抄完时,共同账那边又送来一张更怪的账。
上面多了三笔钱。
都不是四家出的。
出钱的商号甚至没有一条武装船。
账房第一次在旁边另起了一栏:
“外家出资。”
马和看着那四个字,没有马上往下翻。
四家的船还没有更多。
可愿意给这支联合力量出钱的人,已经开始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