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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数到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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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懂了老钟那条旧规矩。

出城的账不算井账,这间铺子连井账都不算,它直接把声按死在缝里头。

我原先还以为洗这些寿衣,是对死人不敬。

哑娘把那块洗衣板拎起来,按着一件寿衣搓了两下。

水顺板沿淌下,她洗的是寿衣里裹着的那些喊声,灰一层没动。

洗衣板是老杉木的,板上全是划痕,一道压一道,像这些年她压下去的声都刻在上头。

她一遍遍搓的,是寿衣里裹着的那些喊声。

怨不洗掉,缝就一直被叫醒,她压的是缝,死人的念头她管不着。

他蹲下来,看那一盆盆水把缝口的黑按下去,心里那点惧怕,反倒慢慢松了。

这老太太的心思,比缝里那声咚好懂一点。

她一个字都不说,可做的事全摆在明面上。

洗衣板上的水字被她抹花了,可那行数到十七他记死了,像有人拿指甲在他心口划了一道。

他盯着那一排被水淋透的寿衣,白得发亮,风一吹,袖口的水滴成细线,和门槛前那条缠在一处。

哑娘放下了盆,用指尖在洗衣板上蘸了水,写下一行字。

井底有人替你数过灯,数到十七就停了。

他心头一震。

那人是谁,灯又是什么灯?

她不答,只在板上又写两个字。

不接。

他想伸手去碰那块板,老太太先把板翻了过去,板底朝外。

井底有人替他数过灯,这句话他听不懂,可那个灯字他懂。

眉心那点火苗是拿命换的偏方,有人替他数过,就是有人知道他灯剩多少。

十七……这个数我先记下,往后撞见了再说。

眼下手上没有凭据,问了也是白问一场。

眉心的灯没变,火苗依旧不摇,可这一通听殇探缝,分明又费了灯。

他想起值守册上凭空多出的那一行字。

费了的灯没从灯上减,倒记到别处的账上了。

他站了一会儿,风里的潮气凉凉的,寿衣在风里一动不动。

像一群站好了、只等着在那儿的人。

坡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间铺子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楚。

这铺子立在那儿不动,倒比活人还实在。

坡底下那道缝还在渗着潮气,可缝口这回是真静了,静得叫他心里发毛,那声咚却还在脚底下响。

那声咚从缝网更深的地方递过来,一下,一下,和昨夜一个节奏。

这回他听懂了,那一下一下是有人在数,隔着砖,空着手。

他回头望了眼坡下。

缝口这会儿是真静了,静得连风都绕开它走。

一盆水泼下去,那点声就被按回砖里去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被坡上的光拉得老长,影子边上,那排寿衣的影子也晃,像在风里站队。

他退后两步,把听诊器挂回脖子,望着那排寿衣。

水还在滴,线还在积,这门是不会再开了。

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退到路上才发觉,山坡上不知什么时候蹲满了人,都在看这间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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