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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借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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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的门开着一条缝,哑娘没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墙角那张板凳。

林晦拎着值守册坐过去,板凳是老的,三条腿,第四条用半截砖垫着。

铺子里一股潮味,墙角堆着没晾的寿衣,水洼在地上洇出一片暗色。

他没敢越过那条线,把值守册摊在膝上,先把自己这几夜记的页数数清楚。

哑娘不说话,舀了一盆水泼在门槛外头,水顺着石阶淌下去,把夜里的灰冲出一道亮线。

他在缝外头一个多月。

头一回有人拿下巴跟我讲规矩,讲的还不是客套。

她这一下推送,比当面说上十句话都管用。

哑娘又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从门槛中间拉到墙角,线这边归他,线那边别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线那头晾着的寿衣白得发旧,袖口磨得薄了,线头支棱着。

线那边是洗衣板,板上堆着那些寿衣,还有她不愿让人碰的东西。

那堆里多半是别人不愿再提起的人,都是旧账。

她替那些人压着,也替这道缝一块儿压着。

他站在自己这半边,没再往前迈半步。

洗衣板的木纹被水浸得发胀,板上全是横一道竖一道的划痕,像有人拿指甲一遍遍写又一遍遍抹。

天还没亮透,坡上就有人影往这边挪,手里提着布裹住的东西,排到了门槛外。

哑娘不解释,拎起第一件,在水里荡两下,挂上竹竿,水顺着布纹滴回盆里。

林晦看出了门道,她收东西不看先来后到,看的是手里那件响得凶不凶。

有件蓝布衫挂上去还在微微抖,像里头还裹着一口气没散,她拎它最勤,荡得最狠。

他挂上听诊器听了一耳朵,那件衣裳里确有怨,比后头几件都急,缝被它叫得发颤。

他摘下听诊器,看见自己手腕上那截红线比几天前淡了些,费灯的事他记在心里,没声张。

凭什么先洗他那件,我天没亮就在这儿排队了!

哑娘不理,手腕一翻,把那人的东西往后头挪了两格。

那人往前挤。

我是花了钱的,花了钱的就该排在前头!

林晦站起来,把那人按回原位。

排队不看谁花钱,看的是哪一件叫得最凶。

缝漏得最凶的先洗,这道缝才能少漏一点。

这话坡上人听得懂。

有个抱着包袱的老妇冲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把怀里那件往他跟前递了递。

她点那一下头,是许我上前帮一把手。

哑娘在竹竿那头瞥见,没拦,算是默许他搭了把手。

既然她默许了,那我搭把手就不算越线。

线那边的东西,我还是别伸手去碰为好。

老妇走时又点一下头,把那件衣裳在竿上抚平了才走。

他拿听诊器挨个贴了贴排着的遗物。

最急的三件提前头,剩下的按响的轻重排。

坡上人不出声了。

他们认这个理,缝漏到自己头上,疼的是自己。

这道理不用我多讲,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哑娘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手上不停,一盆接一盆地泼。

她泼水的节奏没乱,一下一下,像在按缝漏的拍子走。

一盆水泼完,缝口的声响就低一截,水成了压缝的砖。

这法子笨,却比他在临江拿听诊器贴墙听要管用。

临江靠砖和耳朵,这儿靠水和手,骨子里还是同一件事。

他这才明白,这规矩是缝外头活下来的法子,她一个人的脾气,撑不起这么多条。

天光大亮前,他又看见哑娘在洗衣板上写了几个字,写完用手掌抹花了。

他凑近看,只认出半句。

……从前那边定的。

他退回板凳上坐着,一下子懂了哑娘为什么只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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