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认账(1/2)
越看越冷,是因为那本账上,林月的名字也被添了上去。
林晦站在西边,看清了野火膝上摊着的那本册子,册子末尾新添了一行,墨还湿着。
那一行上的三个字他认得,他只当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到底没有看错。
这一下,比井底那声咚还沉。
他先没动,把这口气压住。
他回头往北边看,北边那一角,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人还在,他早该认出来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家里那只碗无缘无故响了,又想起林月捧着面出来问他,是不是又来了。
当时只让她别碰,事后该多问一句的。
只多问那一句,今夜她兴许就不会站在这儿。
那顶兜帽底下压着的,是林月,她什么时候来的内市,怎么来的,他一概不知。
她本该在学校里,本该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眼下就缩在那儿,跟一群被人一并押进来的人挤在一处。
林晦把这一层按了下去,今夜还轮不到认人,他先把自己从北边那一角拽了回来。
记下了。
今夜要清的是账,人护不住一整场。
账能清一摊,账清了,人才有路。
他先把西边这本账在心里摆好,北边那一笔,先记下了,就在这时,账房那扇门开了。
门里出来一个人,青灰的长衫,脸半掩在灯影里,那是账房代理人,他终于露了面。
代理人手里没拿册子,两手拢在袖里。
林先生守了半宿,辛苦。
林晦没接这句客套。
你们的账,清了。
代理人开了口,一连报出几摊:清了几摊。
还剩中间这一摊。
这一摊,我来清。
他说完抬起眼。
你清不了。
账可以认,人不必见。
这是清点夜的规矩。
林晦看着那半张脸,这句话他听得懂,认账可以,可账背后那个该被认的人,永远不露面。
折腾到这份上,图的就是让人认下这笔账,却始终找不着那个让账落笔的人,他便没顺着这句话往下问,换了个问法。
你们这本账,记的是什么。
代理人顿了一下。
账,记的是寿。
一笔一人,来路去处,都记在册上。
你进这内市,押了几笔,走时退几笔。
册上都认。
认了册,就有了名。
有了名,才算数。
林晦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有了名才算数,那反过来说,没名的,就不算人,这一层,账房从不写出来,可它压着今夜场子里的每一个人。
那我告诉你,我守的这本账,记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记的是人。
你们记一个人,是为着一笔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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