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DNA的躁动 > 第1章 石屋的主人

第1章 石屋的主人(1/2)

目录

赵铁军蹲在灶台前没急着站起来。他手指捻了捻那撮灰,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又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眉头拧成一个不太明显的疙瘩。灰是新灰,烧的是柴,不是炭,从灰烬粗细来判断,烧的大多是松枝和杂木,还带点湿,所以烟道两边熏得厉害。他扭头朝念念摇过那一下头之后,心里其实还补了一句:人走得急,锅都没刷干净。灶台上那口铁锅,锅底搁着半碗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没捞干净的野菜叶子,已经泡得发蔫了。

念念。

念念没回头。她站在原地,两只手自然垂着,指尖轻轻搭在裤缝上,像是在等什么。赵铁军知道她那个姿势——不催,不慌,耳朵在干活。他跟念念搭伙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姑娘有时候叫人摸不透,但你永远可以信她的判断。她听风听水听地脉,跟旁人拿耳朵听声儿完全两码事。赵铁军私底下琢磨过,念念的耳朵大概是开了光的,什么动静到她那里都能掰开揉碎了重新拼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废弃的。”念念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一个调门,“有人在维护。”

小七蹲在不远处,信号监测设备支在三脚架上,他一边调旋钮一边嘟囔:“这破地方,石头缝里都长草了,维护?我看是有人住着不想叫人知道。”他耳机里滋啦滋啦响,小七把耳朵往耳机罩上压了压,费劲地分辨着,“有信号。很弱,来自湖对岸的山坡上。频率和之前那个中继站不一样,这个更像是……便携式的,小巧,轻便,可能还防水。”

“说人话。”赵铁军从灶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有人揣着对讲机或者卫星电话之类的小玩意儿,蹲在对岸某个旮旯里,正琢磨咱们四个是什么来路呢。”小七翻了个白眼,把耳机摘下来挂脖子上,“信号源移动过一次,位置变化不大,说明人没走远,就在那一片窝着。”

念念看向湖对岸。

湖不大,水色深青,倒映着对面山坡上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和矮松。从这边望过去,满山头都是绿,绿得发黑、发深,跟墨汁泼上去似的,从山脚到山腰没一块留白。树冠跟树冠挤在一起,风吹过去,上面的叶子动了,要藏在里面,光靠眼睛找,怕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念念把眼睛闭上了。

赵铁军盯着她的后脑勺。她闭眼的时候,后颈那根筋微微绷着,肩膀反而松下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又突然卸力的弓,弓弦还在颤。他知道她在干什么。那感觉说来奇怪,她听得见的东西他听不见,可他能从她脸上看出个大概来——就跟看水面上的涟漪,你不知道底下是多大的鱼在翻,但水面那圈纹路会告诉你,有东西在动。

念念闭眼听了大概有半支烟的工夫。

“风里有声音。”她闭着眼说,语气跟报菜名似的平,“不是赤碑的脉动,也不是地火的嗡鸣。别急,让我再听听。”她偏了偏头,耳朵朝向湖面偏左的方向,“有人在呼吸,喘得有点急,胸口起伏快。有人在等,等得心焦,脚趾头在鞋里抠地。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出来。”

赵铁军和小七同时看向她。

小七张了张嘴,用口型说:抠地?赵铁军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茬。

念念睁开眼,对着湖对岸那片密不透风的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穿过湖面:“不用躲了。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湖对岸没有动静。

风停了半拍,树叶子都不晃了。赵铁军下意识把重心往下压了压,脚底下是碎石地面,踩实了,跑起来才有蹬的地方。这种时候最怕对面犯愣,一紧张,手里要是端着什么不该端的家伙,手一抖,事儿就不好收拾。他眼皮底下的肌肉跳了跳,面上没露出来,嘴里还跟闲唠似的:“念念,你确定对面有人?我瞅着那山坡上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有。”念念说,“四个人,不,五个人。有一个藏得深,呼吸压得极细,但心跳太快了,压不住。剩下四个在灌木后面蹲着,腿都蹲麻了,其中一个刚才换了个脚——你听不见,但我听见石头被蹭了一下。”

小七下意识把自己的膝盖弯了弯,好像替对岸那人觉得腿麻。他把监测设备的灵敏度又往上调了一档,屏幕上信号波形跳了跳。“信号增强了。他们在调设备,可能是想跟我们通上话,但也可能在加密。等等——”他盯住屏幕,“有语音了,没加密。对面在试麦。”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从设备外放喇叭里传出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看见你们了。别往前走。”

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嗓子有点哑,咬字带着本地口音,说话节奏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先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跟含着一颗没化开的糖似的。

赵铁军往前迈了半步,被念念伸胳膊拦住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赵铁军脚步停住,心里跟明镜似的——念念这是叫他别抢话。对面对他们不了解,一个粗嗓门大汉往前一杵,话还没说理先输三分。念念声音平,调子软,天生就是跟陌生人搭腔的料。

“行,我们不往前走。”念念对着湖对岸说,声音被风送出去,稳稳当当落在对岸,“你们能看见我们,我们也知道你们在那儿。双方都露个面,大大方方的,别躲着。你们要是不方便出来,我们就站这儿说,也行。”

小七在一边小声嘀咕:“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念念没理他,接着说:“我们是从赤碑那边过来的,碰上了几个废弃的观测点,顺着线路摸到这儿。你们这屋子收拾得挺利索,灶台擦得干净,锅也没锈,肯定不是荒了十好几年没人管的地方。我们也没打算抢谁的地盘,就是路过,想问点事。”

对岸沉默了十几秒。

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层细碎的水纹,把倒影里的山坡揉皱了又抻平。赵铁军盯着那片灌木丛,看见一根枝条不太自然地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那根枝条不是风吹的,风从左边来,枝条往右弹,说明有人在底下伸手拨拉它。他下意识估了估距离,湖面大约七八十步宽,对岸山坡拔起三四十步高,那根枝条在半坡偏下的位置。真要动起手来,对方居高临下,地形占优,但中间隔着水,他们得先凫水过来或者绕路——绕路太远,他们要是想动手早动了,不会等到现在。

赵铁军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半圈,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偏头看了一眼念念,她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褶,嘴唇抿成一条线,舌尖在腮帮子内侧顶了一下——赵铁军知道她这动作,是心里在掂量事儿。对面对他们摸不清底细,他们对对面也一样,两拨人隔着一面湖互相猜,就跟隔着帘子下棋似的,谁也不敢先落子。

“你们几个人?”对面又开口了,还是那个哑嗓子。

念念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五个。”

“五个?”哑嗓子顿了顿,“我瞅着你们那边就四个人。一个高个儿男的,一个矮个儿男的,一个女的站中间,还有一个——”声音卡住了。

小七噗地乐了:“他看见你了,念念,还在数呢。”

念念嘴角微微翘了翘,马上又压回去。“还有一个你暂时看不见,但他确实在。我们凑一块儿有五个人,不蒙你。”

赵铁军在心里给念念竖了个大拇指。这话说得有技巧——不撒谎,也不把底兜干净。五六个人和四个人的区别,在荒山野岭碰上陌生队伍的时候,那差得远了去了。对面真要起什么歪心思,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啃不啃得动。

对岸又窸窸窣窣商量了一阵。赵铁军耳朵尖,隐约听见几句被风撕碎的低语:“……说赤碑……”“……知道那地方的不多……”“老周你别犯倔……”“谁犯倔了,我这不是稳妥嘛……”

“上来了。”念念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赵铁军定睛一看,灌木丛被从里面拨开了,一个瘦小个子的男人钻出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条黝黑精瘦的小腿肚子,脚上是一双沾满烂泥的解放鞋。他半蹲半站地猫在坡上,右手往后背着,不知道攥着什么。紧接着他身后又钻出来两个人,一个半秃顶的老头,一个壮实的年轻后生,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土里土气的工装,一脸警惕。

“就你们五个?”哑嗓子原来就是那个瘦小个子,他往上提了提嗓子喊话。

“就五个。”念念说,“能下来聊吗?我们这边有热水壶,刚烧的,还没灌。”

这话说得对面一愣。赵铁军差点没绷住——他们哪来的热水壶?他扭脸看小七,小七摊了摊手,用口型说:别看我,我手上就一包压缩饼干。念念还是那个表情,不咸不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赵铁军琢磨了一下,明白了:念念这是递台阶。灶膛里有新灰,说明主人家刚烧过水,她这话意思是——我们知道你们刚走,不介意的话回头再烧一壶,一块儿喝。这是拿客气话探路,成不成的先把话递过去,叫对面知道这边没有恶意。

对面那个半秃顶的老头先憋不住了,往下走了两步,被瘦小个子一把薅住胳膊:“老周!你急什么!”

老周甩开他,嗓门儿豁亮:“我说老孙你就是瞎小心!人家要真憋着坏,刚才趁咱们没露头的时候摸上来,咱们五个在灌木后头挤成一堆,跑都跑不脱。人家站空地上喊话,明摆着就是不想动手。”他回头冲那个壮实后生喊,“小钟,把家伙收起来,别攥着那破对讲机跟攥着个手雷似的。”

小钟脸一红,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手里果然是一台旧对讲机,天线歪歪扭扭的,缠了两圈黑胶布。他讪讪地把它塞进工装口袋里,嘴里嘟囔:“我这不是怕信号断了嘛……”

赵铁军趁机打量这三个人。老周走路脚底下发飘,膝盖打弯儿的时候有点僵,像是蹲久了猛一起来,关节一节一节往外送的劲儿都没了。老孙——就是那个瘦小个子——人矮,步子倒稳,脚掌落地跟猫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头跑的人。小钟年轻,肩膀宽,但站没站相,两只脚来回倒腾,一会儿左脚承重一会儿右脚承重,沉不住气。这仨人凑一块儿,像是个打猎的班子——老的在后面拿主意,小的在前面出力气,中间那个负责来回传话。

“行吧。”念念转头对赵铁军说,“烧水,摆桌子。我看这几位大哥也站累了。”她冲对岸扬了扬下巴,“下来吧,坡陡,慢点走。我们这边空地大,灶台你们熟。”

老周第一个往下走,老孙嘴里嘟囔着“你们这些人啊,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脚底下也没慢多少。小钟跟在最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典型的留后手。赵铁军看他们仨下坡的走法,心里的判断又清晰了一层:这三个人对这片地形熟得很,脚往哪儿踩、手往哪儿扶,根本不用看,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瞟,说明他们防备的是人,不是路。

小七已经把设备收起来了,顺手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小马扎,咔咔两下撑开,往地上一搁。等那仨人踩着碎石路走到空地边上,小七拍了拍马扎面儿:“坐。别客气,我们这儿就这个条件,马扎管够。”

老周没急着坐,弯腰瞅了瞅灶台上的铁锅:“你们真烧水了?”

“马上烧。”念念说。

老孙脸皮抽了抽:“你刚才说‘有热水壶’……”

“话赶话嘛。”念念面不改色,“不这么说你们能下来?”

老孙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扭头看老周。老周愣了两息,突然哈哈笑起来,笑得满脸褶子往一块儿挤,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家伙,丫头片子诓我们!”他一边笑一边往马扎上一屁股坐下去,马扎嘎吱响了一声,“行行行,诓就诓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确实走不动了。小钟,过来坐,把你那破对讲机搁地上,别老搁兜里硌着。”

小钟磨蹭着走过来,眼睛还在赵铁军身上转。赵铁军冲他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烟——其实是他自己卷的旱烟,用油纸包着——撕开纸角递过去:“抽一根?解乏。”

小钟摆手:“不会。”

“不会好。”赵铁军把烟收回来,自己也没点,“省粮食。”

他这话一出口,小钟那根绷着的筋明显松了一截。会抽烟的人给不抽烟的人递烟,被拒了也不恼,还顺嘴说句笑话,这动作里透着一股子“我没打算拿你怎么样”的坦荡。小钟不傻,感觉得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