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易水(2/2)
“不打。”郭长安淡淡开口。
王全顿时一愣,满脸疑惑:“不打?任由他们驻守?”
“回报主力,大军来剿。”
郭长安深知,五百精锐守军、严密营防,仅凭两百亲兵难以速战速决,一旦拖延拉锯,必会惊动范阳主力,坏了全盘困局之计。
斥候即刻返程传讯,不多时,又两千铁骑疾驰而至。
唐军依旧速战速决,雷霆突袭。大火再燃,战船尽毁,渡口彻底作废,守军尽数被歼。
打完这一处,郭长安不带片刻停歇,继续向东推进。
此后五日,连拔五处渡口。
易水沿岸所有大小渡口、粮运要道,尽数被唐军攻占焚毁。昔日舟船穿梭、粮运不绝的千里河道,彻底沦为死寂废河。
郭长安立于最后一处渡口的残垣之上,默然俯瞰河畔。
无数木船早已烧成焦黑骨架,歪歪斜斜搁浅在河滩之上,碳化的船身漆黑狰狞,横七竖八堆叠错落,宛若一地惨白枯骨,死寂凄凉。河风掠过,只剩细碎的灰烬随风飘舞,再无半分烟火生机。
王全缓步上前,立在他身侧,望着满目疮痍的渡口,长长松了口气。
“校尉,这下总算打完了。易水粮道,彻底断了。”
郭长安轻轻颔首,目光沉沉望向西方。
西方天际尽头,便是巍峨耸立的范阳雄城。
“回营。”
五日返程,一路西归。
当范阳城的轮廓再度遥遥浮现于地平线上时,郭长安敏锐察觉到,局势已然悄然生变。
城池依旧巍峨高耸,青砖厚重,城头黑底白字的叛军战旗依旧林立翻飞,声势骇人。可城外那片绵延五里、壁垒森严的叛军联营,已然彻底空寂。
帐篷仍在、壕沟仍在、拒马仍在,所有营防设施完好无损,却不见半个人影。
无巡哨、无战马、无炊烟、无人声。
偌大联营死寂一片,空荡荡矗立旷野,只剩满目荒凉,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王全望着空无一人的联营,当场怔住,眼底满是惊疑:“校尉,城外的人……都去哪了?”
郭长安未答,目光沉沉凝望城池片刻,脚下迈步,直趋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沉静。
李嗣业独立帅案前,凝视着铺展的军事大图,神色沉定,不见半分焦躁。听闻脚步声,他抬眸抬头,看向归来的郭长安。
“回来了?”
郭长安颔首复命,语气笃定:“易水沿岸五大渡口尽数拔除,所有运粮船焚毁殆尽,范阳东线粮道,彻底断绝。”
“好。”
李嗣业轻轻点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随即道出城中变局:“城内已经开始缺粮了。”
郭长安微感诧异:“这般快?”
“一十八万大军坐守孤城,每日粮草消耗便是海量。”李嗣业缓步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巍峨的范阳城,声音沉凝,“你断其东线粮道,我军又肃清西线所有小城据点、锁死北山退路、固守南线正面。四面合围,彻底封死所有补给与出路,他根本撑不住持久战。”
“昨日,史思明便按捺不住,派兵出城抢粮,被我军正面击溃,折损不少人手,狼狈退回城中。”
他转头看向郭长安,眼底精光暗藏:“史思明,已经急了。”
郭长安抬眸,遥遥凝望城头。
范阳城头人影攒动,往来奔走不息,无数战旗被风卷得剧烈晃动,士卒动线慌乱,隐约可见城中军心躁动、秩序紊乱,全然没了此前固守的沉稳底气。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会出城决战?”
李嗣业笃定应声:“一定会。”
“何时?”
李嗣业望着那座被困死的雄城,唇角勾起一抹沉肃笑意,字字有力:
“快了。”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