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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幽州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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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幽州

自范阳向北,大军跋涉七日,一路荒尘古道,风霜随行。

直至第七日薄暮时分,幽州城,终于遥遥在望。

旷野平原之上,这座孤城静静盘踞,通体蒙着一层厚重灰霾,破败萧条。城墙较之范阳低矮数尺,经年失修,多处墙砖剥落残缺,裸露出内里黄褐色的粗砺土坯,满目沧桑颓败。城头军旗依旧高悬,却早已失了军阵凌厉,软塌塌随风飘荡,有气无力,半数旗面残破磨损,有的垂落拖地,有的只剩半截残布在风里摇曳,萧瑟至极。

城外旷野空空荡荡,寸营无存,寂静得令人心冷。

史思明麾下五万残兵,尽数收缩城内,弃守外围,死守孤城。

郭长安独立高坡之上,默然远眺孤城良久。

落日西沉,残阳如血,漫天赤红霞光铺洒而下,将整座幽州孤城尽数浸染,暗沉的城墙镀上一层诡异的暗红,愈发压抑肃杀。晚风卷着荒原冷意掠过,尘土微扬,天地间尽是兵败退守的颓败之气。

王全站在他身侧,眯眼凝望远处城池,看罢半晌,低声开口,带着几分不解:

“五万人守这么一座破城,当真守得住?”

郭长安目光未离城头,语气平淡笃定:“守不住。”

“守不住还要守?”

“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王全低头,抬手摩挲腰间佩刀。刀刃布满细密豁口,刀身凝着层层暗沉褐色血痂,皆是连日血战的痕迹。他默然摩挲片刻,终究缓缓收刀入鞘,指尖带着久经沙场的疲惫。

“校尉,这仗打完,咱们能歇口气吗?”

郭长安语气轻淡,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王全点点头,不再多问。沙场将士,性命浮沉,本就无安稳可言。

郭长安率领麾下两百余部曲,在营地东头寻得一片空地落脚。

“就此处扎营。”

号令落下,两百余人即刻各司其职,就地搭建窝棚。有人挥刀劈砍枯枝,有人扯布挡风御寒。荒原草木稀疏,土地坚硬贫瘠,寻不到半根粗壮枝干,劳作格外费力。

王全一边埋头忙活,一边低声咒骂,怨天寒地冻、怨土地僵硬、怨这片荒寒旷野毫无生机,满是战地苦累。张十二牙口不佳,素来寡言,只闷头劳作,一言不发。陈五性情活络,来回奔走穿梭,帮众人递枝扯布,忙前忙后不停歇。

天色彻底暗沉之前,一座座歪歪扭扭的窝棚总算搭建完毕。虽简陋粗糙,却足以遮蔽寒风、暂避霜露,为众人寻得一方临时栖身之地。

不多时,军中分发干粮,每人一块坚硬黑饼,粗糙干涩,难以下咽。

郭长安静坐窝棚外,就着晚风慢慢啃食。黑饼质地坚硬硌牙,只能细细磨下碎末,含在口中软化,方才缓缓咽下。

张十二挨着他坐下,慢慢咀嚼干粮,牙口酸痛,每啃几口便要停歇片刻,隐忍度日。

王全拿着黑饼走来落座,指尖攥着干粮,迟迟未动一口。他望着远处暗沉的幽州方向,低声发问:“校尉,史思明还有退路吗?”

“有。”

“往哪走?”

“北境。”

王全抬眼望向北方,夜色沉沉,旷野无边,漆黑一片,什么也望不见。

“北边还有什么去处?”

“更荒远的绝地。”

王全低头咬下一口黑饼,细细咀嚼咽下,眼底凝着沙场将士的笃定:“他就算跑,咱们也能追得上。”

次日破晓,天光清亮。

郭长安被传令召入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灯火通明,李嗣业立身帅案之侧,段秀实陪立一旁,十余位将领围聚周遭,目光尽数落在案上军事地图。油灯灼灼,映得图上山川河流、关隘要道清晰分明。

见郭长安入帐,李嗣业抬手示意。

“近前来看。”

郭长安稳步上前。

李嗣业指尖落于地图上的幽州城,沉声开口:“史思明率五万残兵龟缩城内,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城?”

郭长安凝神细看地势:幽州城东依河流,西靠群山,北通塞外要道,正南直面唐军主营,四面地势利弊分明。

他沉思片刻,缓缓出声:“不必急于强攻。”

“史思明一路溃败至此,立足未稳,粮草匮乏,军心疲敝,麾下残兵连日奔逃,早已身心俱疲,全无战力。急攻只会逼其困兽犹斗,徒增伤亡。”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数处关键节点,条理清晰:“先断其粮道,绝其生机。东面河水为主要水运粮道,抢占渡口,便可截断水路补给;西山之后藏有叛军隐秘粮仓,派兵突袭焚毁;再封堵北面出关要道,彻底断其退路。”

李嗣业颔首追问:“粮道尽断,他能坚守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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