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攻心(1/2)
第六十七章攻心
唐军围困幽州城外的第三日,营中一道奇怪军令,落到了郭长安手中。
不是列阵冲锋,不是强攻破城。
是令他引兵至城下,喊话攻心。
传令兵赶来之时,郭长安正独坐窝棚外磨刀。
石面粗砺,刀锋划过的声响单调沉缓。嗤啦、嗤啦、嗤啦。细碎火星顺着刀刃迸溅而出,落在脚边枯草之上,转瞬明暗一灭,无声寂灭,一如这僵持死寂的战地局势。
“郭校尉,李将军传召,即刻入中军大帐议事。”
郭长安抬手收刀,缓缓起身,拍去衣上尘屑,稳步随传令兵离去。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灼灼,暖意沉凝。
李嗣业正与一众将领围立议事,目光紧锁案上舆图。见郭长安入帐,他抬手指了指身前空位,语气沉稳:“过来。”
郭长安移步上前,垂手而立。
李嗣业指尖轻点幽州城池方位,声线沉肃:“城里已经乱了。”
他抬眸看向郭长安,缓缓道出城内局势:“粮道断绝七日,城中饥荒四起,饿死的士卒百姓,已然多过战死之人。如今每日都有数十残兵趁夜翻墙出逃,归顺我军,军心彻底溃散。”
“史思明手握五万残兵,却已然压不住局势了。”
帐内静默,诸将皆凝神细听。
李嗣业稍作停顿,目光落回郭长安身上,坦诚发问:“以眼下局势,即刻攻城,破城不难。但强攻必是血战,徒增大量伤亡。你有何稳妥之计?”
郭长安垂眸望向舆图上孤城轮廓,沉默片刻,字字清晰开口:“不攻。”
李嗣业微挑眉眼:“不攻?”
“是。”郭长安抬眸,目光笃定,条理分明,“围城锁死,静待其乱。”
他伸手指点幽州全境,缓缓剖析利弊:“如今城内三无,无粮果腹、无气再战、无路逃生。底层士卒饥寒交迫,早已厌战怕死;中层将领看不到生机,人心浮动,皆生异心。”
“此刻强行攻城,绝境之下,残兵必会抱团死战,困兽犹斗,我军伤亡必不可控。反之,按兵不动、围而不攻,日日施压,城内人心只会愈发崩解,无需我军动手,他们自会分崩离析、四散逃离。”
李嗣业静静注视他片刻,神色渐缓:“说下去。”
“攻心。”郭长安吐出二字,计策已然周全,“向城内放话,严明规矩。凡出城归降者,一概不杀;弃械出逃者,供给粮草饱腹;若有人能斩史思明首级献于军前,赏千金。”
他语气冷定,道出最狠的破局关键:“无需我军杀伐,让他麾下将士,替我们做这最后的决断。”
李嗣业凝眸看他良久,眼底锋芒渐露,终于朗声失笑:“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此计甚妙。”
他转身环视帐中诸将,沉声传令:“诸位听清方略,即刻落实。”
众将齐齐颔首应命。
李嗣业目光落回郭长安身上,下令道:“你麾下士卒机敏矫健、行动力强,此事交由你部负责。每日入夜,抵近城下喊话宣谕,事毕即刻回撤,切勿贪恋,谨防城头冷箭。”
“末将遵命。”郭长安沉声领命。
当夜,夜色浓稠如墨,笼罩旷野孤城。
郭长安亲率麾下两百余部曲,悄无声息摸至幽州城下。
大军止步于城墙三百步外,伏地蛰伏,隐于黑暗之中。旷野死寂,夜风萧瑟,整座幽州城暗沉无声,唯有城头零星火把摇曳不定,昏黄微光掠过墙体,映出巡逻哨兵晃动的模糊身影,处处透着颓败与紧绷。
王全伏在郭长安身侧,压低声音轻问:“校尉,喊什么?”
郭长安目视漆黑城门,语气极简:“四句足矣,诛心破胆。投降不杀,出营有粮,献首千金,既往不咎。”
王全深吸一口气,抬起身形,迎着沉沉夜色,奋力放声高喊。
声音穿透寂静夜风,远远送入城内,清晰嘹亮:“城内将士听着!唐军有令!投降不杀!弃械出营,皆有粮草饱腹!”
城头火把骤然一晃,巡逻哨兵尽数驻足,纷纷俯身朝下窥探,城头人影攒动,一片慌乱。
王全稍作停顿,再度高声复喊一遍,字字震彻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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