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攻心(2/2)
喊罢,他即刻俯身卧倒,静待城内动静。
片刻沉寂,城头并无箭矢落下,唯有压抑的骚动悄然蔓延。
“校尉,没动静。”王全低声道。
“再补一句。”郭长安淡淡吩咐。
王全心领神会,再度扬声高喊,声音带着破局的凌厉:“有能斩史思明首级出降者!唐军赏千金!既往不咎!”
这一句,彻底击穿了城头的死寂。
城头瞬间大乱。火把疯狂摇晃、四处乱窜,脚步声杂乱急促,呵斥声、怒骂声、争执声交织一片,隐约可辨,却听不真切。紧绷多日的军心,被这一句千金悬赏,彻底撕开一道裂痕。
王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道:“校尉,他们急了。”
郭长安目光沉静,紧盯混乱城头,沉声下令:“撤。”
众人悄然后撤,隐入夜色,不留踪迹。
次日入夜,他们如期再来城下喊话。
第三夜、第四夜,夜夜如此。
重复的劝降话语,如同细密冰水,日夜浸润孤城人心,一点点瓦解残兵最后的执念与坚守。
直至第四日夜,城头终于传来了真切回应。
没有漫天冷箭,没有厉声怒骂,只有一道疲惫沙哑、带着无尽绝望的人声,从高高的城头遥遥落下,穿透夜色:“我等不愿再战!可城门封禁,我等无路可出!”
王全闻声一怔,随即转头看向郭长安,眼底藏着惊喜。
郭长安目光平静,即刻吩咐:“回话。今夜开放西门缝隙,但凡愿降者,夜出西门,唐军绝不加害,尽数收容。”
王全依言高声传回城下。
城头陷入一阵短暂静默,风声萧瑟,人心浮沉。
良久,那道沙哑声音再度响起,笃定而干脆:“好!”
一字落定,孤城裂痕,彻底洞开。
第五日夜,夜色依旧深沉。
幽州西门,厚重的城门缓缓挪动,未全开,只悄然裂开一道狭窄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挤出。
一道单薄人影从门缝中仓促挤出,身形踉跄,跌跌撞撞朝着唐军阵营狂奔而来。饥饿与恐惧裹挟其身,他跑几步便踉跄摔倒,又咬牙仓促爬起,不敢停歇,亡命奔赴生路。
王全伏在暗处,静静凝望,低声感慨:“校尉,真有人出来了。”
郭长安默然不语,目光沉沉锁定那道奔来的身影,静待局势发酵。
那人很快奔至近前,浑身衣衫破烂不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黄肌瘦,满眼惶恐。抵达阵前的刹那,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不停叩首求饶,声音嘶哑哽咽:“饶命……将军饶命……”
郭长安缓缓起身,声线平稳无波:“你是叛军士卒?”
那人抬头,满脸尘土泪痕,眼底尽是委屈与惊惧,连连摇头:“俺是被强行抓来充军的!俺从来不想打仗!家中还有老母待养,求将军开恩!”
郭长安看了他片刻,语气缓和,不带半分杀伐:“起来。去后方营帐领吃食,安心待命。”
那人骤然愣住,满眼难以置信,怔怔望着郭长安,一时不敢相信绝境逢生。
王全上前伸手将他拉起,粗声安抚:“别愣着,跟俺走。”
那人颤巍巍起身,紧随王全身后,一步步走向后方营地。
郭长安立在原地,抬眸望向远处西门。
城门那道缝隙,依旧敞开着,如同孤城裂开的一道生机缺口。
下一瞬,又一道人影挤出门缝,仓皇奔来。
一道、又一道、再一道……
漆黑夜色里,无数求生的人影,接连从城门缝隙中涌出,朝着唐军方向,奔赴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