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长安(2/2)
山海相隔,音信渺茫。是生是安,是苦是乐,他们无从打探,无从知晓。
王全默默点头,不再多问。
二人并肩静坐,围着火堆默然不语。晚风温柔,夜色深沉,整座军营都浸在一片安宁寂静之中。
次日破晓,天光清亮。
郭长安再度被传召入中军大帐。
此次帐中并无李嗣业坐镇,端坐案前的是一位兵部官员。中年模样,身着青绿官袍,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一缕山羊胡,神色严谨端正,正垂首翻阅手中卷宗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抬眼,目光落于郭长安身上,语气平和规整:“可是郭都尉?”
“末将正是。”郭长安垂手肃立,应声作答。
官员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侧凳几:“坐。”
郭长安依言落座,身姿挺拔,沉静自持。
官员低头翻阅卷宗,一字一句,清晰朗声念出他的履历战功:“郭长安,沙州人士,安西军出身,从军九年。香积寺浴血破敌,有功擢升校尉;洛阳攻坚平乱,再功晋都尉。此后相州、邺城、赵州、范阳、幽州诸战,皆身先士卒、屡立战功。”
念罢,他抬眸打量郭长安,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沙场九载,战功累累,实属难得。”
郭长安未曾言语,只是端坐如故,宠辱不惊。
官员继续问询,语气公事公办:“依我朝军制,都尉一职,可统兵五百。你麾下现存士卒多少?”
“回大人,二百二十三人。”郭长安据实应答。
官员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大小百战,辗转数地,九死一生,竟只余两百余人?”
“是。”郭长安语气平淡,无悲无喜。
沙场征战,死人寻常。两百余人,已是浴血留存的硕果。
官员看了他一眼,未曾再多追问,提笔在卷宗之上落下数行批注,笔墨利落。
“你且回营待命,数日之内,朝廷自有旨意下达。”
郭长安起身拱手:“多谢大人。”
他转身迈步,正要退出大帐。
身后忽然传来官员的声音:“郭都尉留步。”
郭长安驻足回头。
官员抬眸看他,语气平静:“你部兵员空缺甚多,可缺人补编?”
“缺。”郭长安答得干脆。
官员微微颔首,一语落定:“那就补齐员额。”
步出兵部官署,朝日已然高悬天际,天光透亮,洒满长安长街。
郭长安缓步走在繁华市井之中,心头暗自思忖。
足额五百,如今麾下二百二十三人,尚需补兵二百七十七人。
兵员从何处来?
若是征召新兵,未经沙场、未经磨砺,血气虽盛却毫无战力,一旦逢战,便是白白送命。
若是收编降兵,皆为久经战阵之人,熟稔兵刃厮杀,知进退、懂攻守,最是合适。
心念既定,他脚步一转,径直折返西郊大营。
大营门口,王全正蹲在路边静静等候,望见郭长安归来,立刻起身迎上。
“校尉,中军怎么安排的?”
郭长安看着他,沉声开口:“补兵,补齐五百员额。”
王全双目微睁,有些错愕:“五百?咱们现下就两百多号人,要补小三百人?”
“嗯。”郭长安颔首确认。
王全低头,抬手摩挲着腰间那把满是豁口的战刀,沉默片刻,抬头追问:“校尉,那咱们去哪补人?”
郭长安目光笃定,一字落定:“降兵营。”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