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话(2/2)
眼底酸涩翻涌,心底沉寂的委屈与荒芜,被这一句质朴的话,尽数抚平。
凝望良久,她忽然轻轻笑了。
这一次的笑意,不再是浅淡疏离,眉眼弯弯,温柔真切,眼底湿润的光亮随之漾开,藏着失而复得的温柔与释然。
“你这个理由,真奇怪。”她轻声说道。
郭长安问:“奇怪吗?”
“奇怪。”她坦然点头,随即轻轻补了一句,声音软得入心,“但我不讨厌。”
反而,格外心安。
夜色渐深,寒雾更浓。
沉寂许久,她忽然抬眸,望向他轻声问询:“你接下来,要带我去哪里?”
“西域。”郭长安沉声作答。
沈珍珠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西域?安西都护府那片苦寒之地?”
“嗯。”
她心底忐忑,轻声追问:“那边……安全吗?”
郭长安直言不讳,语气坦然:“不安全。”
沈珍珠抬眸望他。
“但比长安安全。”他缓缓道出缘由,一语道破局势。
“为何?”
郭长安眸光沉敛,淡淡开口:“长安城内,有人想让你死。”
短短一句,落得极轻,却藏着无尽风波。
沈珍珠瞬间沉默,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纤细单薄的指尖,眼底情绪沉沉起落。
片刻后,她抬眸,眼底通透清明:“你知道是谁?”
“暂时不知具体何人。”郭长安摇头,语气笃定,“但必然有。”
沈珍珠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寂,轻声道:“我知道。”
她看得透彻,也看得心寒:“宫里的人,朝堂上的人,还有那些急着攀附新后、想要斩除旧人旧事的人。”
她微微顿足,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我从前在宫中待过,见过太多倾轧纷争,我比谁都清楚。”
郭长安静静看着她,未曾言语。
她抬眸望他,轻声反问:“你怕吗?”
“怕什么?”
“带着我,会惹一身麻烦,无穷无尽的朝堂纷争。”
郭长安神色坦然,无半分惧色:“不怕。”
“为何?”
他稍作思忖,眼底掠过几分历经风雨的淡然:“我这一生,见过的麻烦、打过的仗、闯过的绝境,早已数不清。早已习惯了。”
沈珍珠闻言一怔。
下一瞬,她忽然笑了。
笑意很轻,却绵长温柔,久久未曾散去。眼底所有不安与忐忑,尽数烟消云散。
笑罢,她轻声呢喃:“郭长安,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郭长安淡淡应声:“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她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娇软。
郭长安默然不语,心底却一片柔软。
夜风温柔,月色正好。
她轻轻侧身,微微靠在他的肩头,力道极轻,浅尝辄止,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
方寸相依,暖意相融。
她轻声道:“这样靠着,暖和多了。”
郭长安身形未动,静静静坐,默然相伴。
两人就这般并肩相靠,倚墙静坐,任由月色覆满身肩,无声熬过这漫漫寒夜。
一夜安然,风月无声。
天色微亮,晨晓破开夜色。
郭长安悠悠转醒。
他不知何时已然躺卧在地,身上铺着薄毯,那件昨夜共披的旧布袄,也严严实实盖在他身上,留着淡淡的余温。
身侧空空,沈珍珠已然不在。
他撑着地坐起身,神智渐渐清明。
灶房之内天光透亮,破晓的晨光透过窗纸洒入屋内。灶膛之中新燃了柴火,火苗灼灼,暖意融融。铁锅架在灶上,内里咕嘟咕嘟缓缓翻滚,白雾袅袅升腾,一股清甜温润的粥香漫溢整屋,驱散了整夜寒凉。
郭长安起身迈步,行至灶前。
沈珍珠正立在灶台边,手持木勺,低头细细搅动锅内米粥。火光跳跃,映在她清瘦的脸颊上,晕开一片温润的绯红,眉眼专注柔和,安静得动人。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蓦然抬首。
望见他的刹那,她眉眼微弯,漾开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澄澈又治愈。
“醒了?”
“嗯。”郭长安轻轻应声,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外头水缸有水,去洗漱一番吧。”她温柔叮嘱,随即低下头,继续细细搅动锅中米粥,动作轻柔娴熟。
郭长安默默看了她片刻,将这安稳烟火模样妥帖收于心底。
随后转身,抬步走出灶房,迎着破晓晨光,前去梳洗。
一夜寒夜私语,半生漂泊期许。
自此,风雨同路,前路相伴。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