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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边城疏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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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一愣:“这儿不是大唐的地界吗?怎么会没见过唐军?”

“是大唐疆土,可安西偏远,战事频发,中原王师早已多年不曾踏足此地。”

王全闻言,瞬间默然。

他抬眼望向街边百姓,细细打量那些目光。那眼底没有惊惧,没有纯粹的好奇,藏着一种他说不出的光亮,恳切、炙热,又带着一丝隐忍的期盼,沉沉落在唐军将士身上。

那是久处黑暗,终于望见微光的神色。

队伍在疏勒城内休整驻扎,安稳留宿一夜。

次日破晓,天光初亮,郭长安便被传召至城守府。

疏勒城守是一位老将,姓裴。满头白发霜染,面容沟壑纵横,满脸皆是岁月与战火刻下的褶皱。一身随身穿戴的旧铠甲,层层叠叠布满刀痕箭孔,破损之处反复缝补,补丁摞着补丁,早已不复当年鲜亮,却依旧被他穿戴得端正整齐。

老将初见郭长安,不由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你便是自长安远道而来的郭都尉?”

“正是末将。”郭长安从容应答。

老将目光沉沉,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缓缓感慨:“当真年轻。”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过往,轻叹一声:“但凡从长安中枢出来的将官,皆是这般少年意气,风华正茂。”

语罢,他抬手示意身侧木凳:“坐。”

郭长安依言落座,身姿端正沉稳。

老将亦随之坐下,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良久,忽然缓缓笑开。

“你运气不错。此番入西域,恰逢其时。”

郭长安抬眸问询:“老将军此话怎讲?”

“吐蕃近些年来攻势稍缓,往年年年兴兵来犯,岁岁浴血厮杀,如今隔年一战,总算让安西边境有了喘息之机。”老将语气平缓,却藏着半生戍边的疲惫,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但切莫大意松懈,羌胡狼子野心,从无定数,战火说来便来,半点不由人。”

“末将知晓。”郭长安颔首应声。

老将深深看他一眼,稍作沉吟,开口问道:“你此番西来,带了多少兵马?”

“三千。”

老将闻言,骤然一怔,眼底满是意外,反复确认:“三千?”

“正是。”

老将瞬时沉默下来。

他垂下眼眸,望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纵横疤痕的手掌——那是数十年握刀戍边、浴血沙场留下的印记。指尖轻轻摩挲掌心旧疤,良久,才缓缓抬眼,声音沉缓厚重:

“三千精锐,已然不少。如今整个安西都护府,穷尽所有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将士,还要分守千里边防,处处捉襟见肘。”

他目光锐利,直视郭长安:“你麾下这些兵,能打吗?”

郭长安语气笃定,字字铿锵:“能战,能胜。”

老将望着他眼底的沉稳底气,终于放下心来,缓缓点头:“那就好。西域边关,最缺的便是能战的精兵。”

片刻交谈过后,郭长安辞别老将,转身走出城守府,缓步折返营地。

营门之外,沈珍珠正静静伫立等候。

她望见他归来,立刻迎上前,轻声问询:“情况如何?”

“明日一早,继续西行。”郭长安淡淡回道。

沈珍珠轻轻点头,抬眸望向身后残破的疏勒城,看了看斑驳城墙与飘摇旧旗,轻声感慨:“这地方,看着确实破败荒凉。”

“嗯。”郭长安应声附和。

她却忽然弯眸一笑,眼底生出几分清亮的暖意:“但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郭长安转头看她。

“这里的人,眼底藏着一种别样的光。”她细细思忖,缓缓描摹心底的感受,“我在长安从未见过。”

“什么光?”郭长安追问。

沈珍珠抬眸望向长街之上的百姓,望着那些质朴炙热的眼眸,轻声道:“是挣扎于乱世、历经苦难,却依旧不肯认命、不肯消沉的……活着的光。”

郭长安默然无言。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整座疏勒孤城。残破的土城墙伫立风中,褪色的旧旗依旧在晚风里飘摇起落,历经战火摧残,却始终屹立不倒。

这座城,贫瘠、苍老、满身伤痕,却生生不息。

良久,他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明日还要赶路。”

“第八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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