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筹材(2/2)
“缺什么?”郭昕敛去笑意,正色发问。
“牛角、牛筋。”
郭长安条理清晰,如实禀报:“一柄臂弩需两头牛的角、一根牛筋。凑齐三千柄制式弩机,需六千头牛的耗材。”
郭昕闻言,瞬间沉默。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边,望着城下烟火人间。龟兹街巷安稳,行人往来如梭,孩童追逐嬉闹,商队车马缓缓穿行,几头老牛拉着木车缓步走过,车轱辘吱呀作响,岁月静好。
可这份安宁,随时会被十万吐蕃铁骑踏碎。
良久,他转过身,沉声道:“都护府私库存栏,壮牛一百头。”
郭长安眼底无波:“不够。”
“我自然知晓不够。”
郭昕重新落座,目光深邃,看向郭长安:“但事在人为,你可以换个法子。”
郭长安抬眸:“什么法子?”
“买。”
一字落地,清晰干脆。
郭昕缓缓解释:“西域商道畅通,粟特、回鹘、突厥诸部商队往来不绝,他们游走各国、贯通南北,手中掌控大量畜牧存栏。只要出价足够,不愁无牛可买。”
他直视郭长安,一语戳破关键:“你手里,有银子吗?”
郭长安略一思索,应声笃定:“有。此前东征大捷,朝廷下发的军功赏赐,分文未动。”
“那就好办。”郭昕淡淡开口,“拿钱换物料,以速补迟。”
辞别都护府,郭长安即刻折返军营。
帐篷之内,油灯摇曳,暖光柔和。沈珍珠正伏案核对账目,笔尖游走纸页,条理井然。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望来,眼底带着问询。
“都护府仅有一百头存栏牛。”郭长安如实告知,“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沈珍珠蹙眉:“那该如何?”
“买。”
“买?”她微微一怔,“西域之地,去哪购置大量耕牛?”
“往来商队。”郭长安道,“我手中有军功赏银,足够周转。”
沈珍珠闻言,眉眼舒展,浅浅一笑:“那便买。”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沈珍珠亲自带队入城,直奔龟兹商会。
她将城内所有外族商队头领尽数邀约,坐而论价,洽谈购牛事宜。粟特、回鹘、突厥诸部商人,个个精于算计、嗅觉敏锐,听闻唐军要大批量购牛,瞬间眼露精光,纷纷坐地起价。
可当听闻一口要购三千头壮牛,众人又纷纷摇头面露难色。
三千头健牛,即便遍历整个西域诸国,一时之间也难以凑齐。
整整一日拉锯谈判,磨尽口舌,最终只敲定两百头的交易量。
暮色沉沉,夜色笼罩龟兹城。
沈珍珠策马归营时,天已彻底黑透。郭长安立在营门之下,静静等候,身姿挺拔如初。
她翻身下马,轻声汇报:“只谈下两百头。”
郭长安闻言,神色平静:“够了。”
沈珍珠抬眸,满眼不解:“够?三千柄弩机要六千头牛,两百头不过杯水车薪,如何够用?”
“先造。”郭长安语气沉稳,不急不躁,“一边赶工锻造,一边持续采买。步步推进,总比原地空等要强。”
沈珍珠定定望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弯眸轻笑:“你这人,倒是奇怪。”
“何处奇怪?”
“旁人遇此绝境难题,早已心慌焦灼、手足无措。”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偏偏你,半点不急不乱。”
郭长安淡淡应声:“急无用。局势当前,唯有实干破局。”
“倒也是。”
二人并肩而行,缓步走入营中。
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茫茫沙地,铺出一条银白色的长路,静谧悠远。
夜风微凉,沈珍珠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郭长安。”
“嗯。”
“你说,我们真能在吐蕃大军压境之前,造出三千柄弩机,练成弩骑大阵吗?”
郭长安脚步微顿,坦诚作答:“未知。”
沈珍珠眸光轻颤:“若是造不出来呢?”
夜色静谧,少年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落地:“造不出来,便披甲持刀,亲手去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