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矫诏逼宫,一剑自东来(2/2)
“臣等附议!”
赵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一压。
唰!
大殿四壁,所有死士同时拔刀。
刀光一闪,数十柄短刃已经架上百官脖颈,冰冷刀锋贴着皮肉,有年迈的官员当场腿一软,被身后死士揪着衣领拎直。
冯去疾脖子上压着一柄刀,刀锋划破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李斯身后也站着一人,刀尖抵在他后颈,他背脊挺得笔直,眼皮都没眨。
赵高慢慢走到李斯面前,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李相是聪明人。”
“这道诏书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陛下慧眼识人。”
“李相若肯领头,往后丞相之位,照旧是李相的。”
“若不肯。”
他看了一眼李斯后颈那柄刀。
“咸阳宫里,多一具尸首罢了。”
李斯垂着眼,沉默不语。
殿中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胡亥站在御阶上,看着满殿被刀抵着脖子的大臣,胸中那股得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些人往日看他,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轻慢。
他是幼子,母族不显,比不过扶苏的贤名,更比不过那个一剑平山的九哥。
今日这些人的命,全捏在他手里。
“都听好了!”
胡亥张开双臂,声音在大殿里来回撞。
“九哥远在千里,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回咸阳!”
“今日谁敢不跪,便是死!”
话音未落。
殿外的天,裂开了。
一道白金细线,从咸阳东方的天幕上划过。
起初只有发丝粗细,转眼便粗过手臂,又粗过梁柱,一路撕开晨雾,撕开云层,裹着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直扑咸阳宫而来!
宫城最外层,城墙上浮起一层淡黑光幕。
那是罗网用十年工夫布在宫墙上的禁制,借地底阵纹锁死四方,寻常高手撞上去,筋骨尽碎。
白金流光撞上光幕。
咔嚓!
光幕从正中裂开,碎成漫天黑屑,城头上守着的数十名死士被余波一冲,翻滚着摔下墙去。
第二层禁制罩在宫道上空。
流光连停都没停。
轰!
第二层碎了。
宫道两侧的石灯一盏接一盏炸开,碎石溅进宫墙,砸出一个个深坑。
第三层禁制紧贴章台殿外,是赵高亲手加持过的,光幕上爬满罗网暗纹,暗纹里藏着毒,藏着咒,专门用来锁殿。
流光撞上去的那一瞬,光幕凹进去一大块。
暗纹拼命亮起。
下一刻,整面光幕从中心炸开!
白金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痕,轰然砸落在章台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地面一沉。
整座章台殿都跟着晃了一下,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殿内铜灯齐齐熄灭两盏。
一圈气浪从落点向四周横扫!
白玉地砖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一圈套一圈往外爬,转眼铺满整片广场。
守在广场上的数百名死士,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被气浪当胸撞上,一排排掀翻出去,撞上石栏,撞上宫墙,撞进台阶下的花圃,兵器飞得满天都是。
殿门两扇铜门被气浪顶开,砰地撞在墙上。
押着扶苏的两名死士首当其冲,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个砸进石狮怀里,一个滚下台阶,没了动静。
扶苏被掀翻在门槛边,撑着地面抬起头,额头的血糊了半边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殿中狂风灌入。
架在百官脖子上的短刃,被风卷得东倒西歪,好几名死士站立不稳,连人带刀扑倒在地。
冯去疾被吹得踉跄后退,扶住柱子才没摔倒,脖颈那道血痕还在渗血,他却顾不上擦,死死盯着殿门外。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广场。
烟尘深处,龙吟声渐渐低下去。
一点金光在烟里亮着。
那是一朵莲的轮廓,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燃着白金色的火,火光映出一道人影。
人影动了。
脚步声传来。
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碎玉,朝章台殿走来。
烟尘向两侧退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替他拨开。
白袍从烟里走出。
衣摆猎猎翻卷,沾着千里之外的晨露,却一点灰都没落上。
右手提着一柄剑,剑身通体泛着白金光泽,剑尖斜指地面,在龟裂的玉砖上拖出一线细痕,痕迹所过之处,碎玉无声分开。
他身后那朵莲慢慢收拢,沉进他背里。
左腕上,一道金蓝龙印微微发亮,龙首搭在腕骨内侧,龙尾绕向手背。
满殿的人,全都看清了那张脸。
“九……”
冯去疾张着嘴,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
李斯后颈那柄刀早已垂下,持刀的死士双手发抖,刀尖戳在地砖上,叮的一声。
李斯没有回头看那死士。
他望着殿外那道身影,袖中拢着的双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攥紧。
一千多里。
扶苏的血书最快也要三日才能送到东郡。
那人收到信,从东郡到咸阳,用了多久?
李斯不敢再往下算。
武将队列里,有人认出了那柄剑,嗓子发哑。
“那是九殿下腰间那柄铁剑。”
“怎么变成这样了?”
无人回答。
扶苏撑着门槛站起来,半边身子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喊出声音。
“九弟!”
赢子青从他身边走过,脚步稍稍一停,看了一眼他额头的血。
“伤得重吗?”
扶苏喉咙一堵,眼眶瞬间红透,用力摇头。
“不重。”
“父皇在里面。”
“我知道。”
赢子青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进章台殿。
殿中还站着的死士,下意识往后退。
没人下令,也没人敢上前。
他们手里握着刀,面对的却是一个人提着一柄剑,从千里之外撕开三层禁制落下来的人。
刀拿在手上,比石头还沉。
赢子青沿着殿中央的石道往前走。
两侧百官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靴底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每一下却都落在众人心口上。
梁上落下一缕灰。
很细,飘飘荡荡,落在御阶前。
赵高眼角余光扫到那缕灰,后背猛地一僵,随即又挺直几分。
还在。
那个人还在梁上。
赢子青走到御阶下。
御阶上,胡亥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嘴半张着,那句“谁敢不跪便是死”的尾音,好像还挂在殿梁之间。
他看着阶下那道白袍。
方才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回涌。
九哥远在千里。
长了翅膀也飞不回来。
胡亥的双腿开始发抖。
先是膝盖,然后是小腿,抖得越来越厉害,龙袍下摆跟着簌簌乱颤。
赢子青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胡亥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台阶跌坐下去,后背撞在龙椅脚边,屁股底下的石阶上,迅速洇开一片湿痕。
一股骚味在殿中散开。
离得近的几名死士扭过头去,没人敢出声。
赢子青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停在赵高面前三步处。
赵高捧着那卷帛书,双手还举在胸前。
方才在百官面前那份从容,此刻一点都没剩下,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嘴唇发干,额角一颗汗珠顺着鬓边往下滑。
他想退。
脚跟刚动,又硬生生钉住。
退一步,满殿的人都会看见。
退一步,这道诏书就成了一卷废帛。
赢子青抬起手里的剑。
剑尖从地面缓缓升起,越过赵高的胸口,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白金剑光映在赵高瞳孔里,晃得他眼眶发酸,却连眨眼都不敢。
“听说你替父皇写好了遗诏?”
赢子青的声音很平。
“念出来,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