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断足削权,清算总账(2/2)
赢子青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这些也是赵高教的?”
胡亥张着嘴,后面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赢子青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点在胡亥丹田上。
很轻。
胡亥只觉得腹中一凉,紧接着,一股剧痛从丹田炸开,往四肢百骸窜。
“啊!”
他惨叫着松开靴子,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自小在宫中跟着师傅练的那点内功,赵高这些年暗中替他打通的几处经脉,此刻全被一缕剑意绞得粉碎,气海像一口破了底的锅,存了多年的真气顺着裂口往外漏,漏得一点不剩。
胡亥滚了几圈,瘫在地上,脸色灰白,大口大口喘气,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念在同一个父亲。”
赢子青直起身。
“你这条命,留着。”
“从今日起,削去公子封号,贬为庶人。”
“锁进宗人府水牢,往后吃住都在里面。”
“这辈子,别出来了。”
胡亥躺在地上,眼睛直直望着殿顶,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点呜咽,最后连呜咽都没了。
赢子青转过身,看向满殿百官。
百官跪在地上,有人看着瘫在血泊里的赵高,有人看着瘫在龙椅下的胡亥,一个个脸色发白,后背的朝服都被冷汗浸透。
殿中静得能听见心跳。
赢子青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扫得很慢。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下意识低头。
扫到第五排时,他目光一停。
那里跪着一名中年文官,官服是少府属官的样式,此刻浑身抖得最厉害,额头死死贴着地砖,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赢子青看着他。
“少府丞。”
那人浑身一震,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的一声。
“臣……臣在……”
“赵高往宫里送药,那碗汤的药材,走的是少府的账。”
少府丞整个人瘫软下去,趴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殿下饶命!”
“臣只是签了一张单子,臣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赵府令说是安神的方子,臣真的不知道!”
赢子青没理他,目光继续往下扫。
“廷尉左监。”
又一人瘫软。
“城门校尉副将。”
第三人瘫软。
他没有翻名册,也没有问旁人,一个一个点过去,点一个,跪着的人里便瘫下去一个。
点到第七个时,殿中已经响起一片磕头声。
那些没被点到的官员也开始磕头,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砰连成一片。
有人磕得太狠,额头破开,血流到眉毛上,糊住眼睛也不敢擦。
“臣有罪!”
“臣收过赵府令的东西,臣愿全数交出!”
“臣与赵府令素无往来,殿下明鉴!”
冯去疾跪在柱子边,看着这一幕,老泪又涌出来。
他在朝中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跟着赵高走动,心里有数,嘴上却从不敢说。
今日这位九殿下,进宫才一炷香的工夫,连名册都没翻,便把这些人一个个点了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
冯去疾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赵高在宫中织了几十年的网,九殿下远在东郡,竟看得比网里的人还清楚。
李斯站在文臣最前,看着那些被点名的人,心里却比冯去疾想得更深一层。
九殿下离京时,接走罗网三成调度权,咸阳情报查验权也在他手里。
惊鲵那名罗网旧人,替他理过名册。
赵高拔掉了咸阳暗桩,以为把九殿下的眼睛戳瞎。
可那些暗桩被拔之前,早就把该送的东西送出去了。
九殿下在桑海,在东郡,看着这张网一点点收紧,看着谁往里钻,谁在网边打转。
他一个都没动。
等着这些人自己钻到最深处,一口气收掉。
李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耐心,比那一剑还可怕。
赢子青点完最后一个名字,抬手。
“点到的人,摘冠,押下去,交廷尉,等父皇醒了再定罪。”
“没点到的,起来。”
满殿百官愣住,随即一个个撑着地站起来,双腿发软,有人站到一半又跪回去,被身旁同僚扶起。
那几名被点到的官员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
缩在墙角的死士们,面面相觑。
一名年纪稍长的死士咬着牙,第一个从墙角站起来,双手托着短刃,走到石道中央,跪下,把刀放在地上,往前一推。
刀滑出去,停在赢子青脚边。
紧接着,第二名死士起身。
第三名。
一柄柄短刃被推到石道上,排成长长一列。
赢子青扫了一眼。
“罗网的人,全部卸甲,关进宫门外的值房,一个一个审。”
“有手上沾着陛下这几日饮食的,挑出来。”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天罗绝杀阵已破,那两扇被阵力拽死的铜门,此刻只是虚掩着。
门被人一把推开。
扶苏冲了进来。
他发冠散乱,额头的血已经干在脸上,衣襟被扯开半边,跑进殿中,第一眼看见门槛前瘫成一团的赵高,第二眼看见龙椅下躺着的胡亥,第三眼,落在殿中那道白袍上。
扶苏脚步一停。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九弟……”
赢子青看着他。
“回来晚了。”
扶苏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晚。”
“一点都不晚。”
他站在那里,看着满殿狼藉,看着那些被押下去的官员,看着排成一列的短刃,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四天。
他在宫门外跪过,被死士用刀逼回府里,府外围着三圈暗哨,他咬破手指写下那行血字,看着亲卫从狗洞里钻出去。
他以为最快也要十天。
这四天,每一夜他都在想,十天之后,父皇还在不在。
赢子青走过去,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伤包一下,然后去宫门。”
扶苏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去宫门做什么?”
“宫门换成罗网的人,城门也落了闸。”
赢子青看向殿外。
“王翦老将军在城外营里,让他带人进城,把宫门城门全换回来。”
“你拿我的话去,他会开。”
扶苏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
他转身就往外跑,跑到殿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内殿方向,嘴唇动了动。
“父皇他……”
“我去看。”
赢子青说。
扶苏咬紧牙关,转身冲出殿门。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扶苏的背影,又看着赢子青,忽然往前一步,躬身开口。
“殿下,臣愿随大公子同去。”
“王翦老将军素来谨慎,大公子孤身前往,恐怕会被城门那些赵高旧部拦下。”
“臣是丞相,臣去,他们不敢不开门。”
赢子青看了他一眼。
“去吧。”
李斯躬身应下,快步追出殿外。
殿中只剩下跪了一地的死士,瘫在门槛前的赵高,躺在龙椅下的胡亥,还有那几名缩成一团的官员。
几名还站得动的郎官被叫进殿来,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外拖。
赵高被拖过门槛时,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头往后仰,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赢子青,嘴里还在含糊念叨。
“毒……”
“只有咱家知道……”
赢子青没回头。
他走到内殿门前。
门半开着,门槛上溅满赵高的血,血还没干,顺着门缝往里淌出一线细细红痕。
盖聂已经让到一旁,靠着门框站着,看见赢子青过来,低声开口。
“殿下。”
“陛下的情形,不太好。”
赢子青看他一眼。
盖聂的眼神里,藏着一份压了四天的沉重。
赢子青伸手,推开内殿大门。
门轴吱呀一声转开。
一股苦涩药气迎面扑来,药气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内殿里只点着一盏灯。
灯火昏黄,照着正中那张龙榻。
龙榻上躺着一个人。
嬴政。
他身上盖着锦被,双手放在被外,手背上的皮肤发灰发紧,指甲泛着青紫。
那张往日威压天下的脸,此刻乌黑一片,从额头一直黑到下巴,双眼紧闭,眼窝深深陷下去。
胸口起伏得很慢,慢到要盯着看好一会儿,才能看出一点动静。
赢子青走近一步。
他看见了。
嬴政心口处,锦被底下,有一团东西在动。
黑色的。
那团黑气盘踞在心口正中,一圈一圈缓缓转着,每转一圈,便从嬴政身上抽走一缕淡金色的光。
那是帝王龙气。
金光被黑气吞下去,黑气便胀大一分。
嬴政的呼吸,便又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