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纯阳救驾,满朝迪化巅峰(1/2)
内殿里的药气很重。
苦味压着腥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那盏孤灯放在龙榻边的矮几上,火苗缩成一粒豆子大小,偶尔晃动,照得嬴政那张乌黑的脸忽明忽暗。
赢子青站在榻前,低头看着锦被底下那团黑气。
黑气一圈圈地转。
转一圈,便从嬴政身上抽走一缕淡金光芒,金光细得几乎看不见,被黑气一口吞进去,连一点余光都留不下。
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个人跪在帷幔后面,须发花白,官服皱成一团,怀里抱着一只药囊,整个人缩在墙边发抖。
太医令。
荆轲刺秦那日,大殿乱成一锅粥,有一名官员抓起药囊砸向荆轲,药囊擦着荆轲肩头飞过去,砸在柱子上,药草撒了一地。
那名官员就是他。
那一日他敢拿药囊砸刺客,此刻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殿,殿下……”
太医令膝行两步,额头磕在地上。
“臣无能!”
“臣守了陛下四日,针也扎过,汤也灌过,什么法子都试了,那团东西一点都不退!”
赢子青没回头。
“什么毒?”
太医令抬起头,嘴唇发抖。
“臣翻遍医典,找不到它的名字。”
“前日夜里,臣趁赵府令离开,偷偷取了陛下一滴血,混进银水里,血落进去便成了一团黑丝,丝头往上钻,钻的方向,全冲着心口。”
“臣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毒。”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后来,臣听见赵府令跟一名黑衣人说话,说这东西是阴阳家给的方子,罗网的人照方炼成,叫噬龙散。”
“专吞人心脉里的生气。”
“吃的是寻常人,三日便死。”
“落进陛下体内,它先去吞帝王龙气,龙气吞完,才轮到心脉。”
盖聂站在门边,听到这里,握着渊虹剑柄的手指一紧。
“陛下身上的龙气太厚,它吞得慢。”
太医令声音发颤。
“所以陛下撑了四日。”
“可也撑不了多久。”
赢子青看着那团黑气。
“赵高每天送进来的药,是解药?”
太医令连连摇头。
“臣验过,那碗东西只能让噬龙散停一停,停个一两个时辰,便接着吞。”
“赵府令每日送一碗,陛下便多撑一日,他断一碗,陛下便……”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
盖聂闭上眼。
四天四夜,他握着剑站在这里,看着赵高每天端着一碗药进来,看着那碗药灌进陛下嘴里,明知道那人在拿陛下的命当绳子牵着满朝文武,他连剑都不敢拔。
拔了剑,赵高死,陛下也活不成。
“我试过。”
盖聂睁开眼,声音沙哑。
“第二夜,我用内力替陛下护住心脉,想把那团东西逼出来。”
“内力刚靠近,它便往龙气里钻,龙气跟着一起动,陛下当场吐血。”
“我再不敢碰。”
赢子青点点头。
这东西聪明。
谁碰它,它就往龙气里藏,拿帝王本身的根基当盾牌,逼得救人的人投鼠忌器。
阴阳家配毒,向来喜欢走这种阴路子。
“有解法吗?”
他问太医令。
太医令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
“医典里有一句话,说天下阴毒,遇纯阳则溃。”
“可这纯阳,要的是天上日头那种火。”
“日出东方,照得冰雪化水,照得万物生发,那样的火,才压得住这种专吞生气的东西。”
“凡间的火,柴火也好,丹炉的火也好,放进人身子里,先把人烧死。”
他摊开双手,满脸绝望。
“日头挂在天上,谁能取下来,送进陛下心口?”
“这法子,说了等于没说。”
内殿里一片死寂。
灯火又晃了一下。
嬴政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那团黑气却转得越来越快,锦被底下鼓起一块,鼓得发硬。
赢子青伸手,摸向腰后。
那里别着一根树枝。
灰褐色,一尺来长,树皮干裂,跟院子里随手折下来的柴火差不多,从桑海带到东郡,从东郡带回咸阳,一路上谁都没多看过它一眼。
太医令看着他把树枝拿出来,愣住了。
“殿下,这是……”
盖聂的目光落在树枝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枯枝刚从腰后取出来,内殿里的温度便往上升了一截。
热。
寻常人察觉不到,盖聂却感觉得清清楚楚,那股热藏在树皮裂缝里,安安静静,偏偏让他握剑的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桑海来的?”
盖聂低声问。
“蜃楼上折的。”
赢子青握着枯枝,走到榻边坐下。
“阴阳家在船心供了一棵树,供了很多年,叫扶桑。”
太医令张大嘴巴,怀里的药囊啪嗒掉在地上。
扶桑。
医典里提过这两个字。
日出东方,栖于扶桑。
那是古书里太阳升起的地方。
赢子青掀开锦被一角,露出嬴政的心口。
皮肤底下,那团黑气看得清清楚楚,盘成一个拳头大的漩涡,漩涡边缘伸出无数细丝,扎进周围的血肉,扎进每一条往外延伸的经脉。
细丝之间,夹着丝丝缕缕的淡金色。
那是还没被吞掉的龙气。
赢子青把扶桑枯枝,轻轻按在嬴政心口正中。
枯枝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黑气猛地一缩。
它察觉到了。
漩涡转得飞快,那些细丝往回收,拼命往淡金色的龙气里钻,想把龙气裹在外面当盾。
盖聂脸色一变。
“殿下,它又要藏!”
“让它藏。”
赢子青左手抬起,按住嬴政手腕。
腕上那道金蓝龙印亮了。
龙首从腕骨内侧缓缓抬起,冲着嬴政心口那些淡金龙气,轻轻一声低吟。
那声龙吟很轻,只在内殿里转了一圈。
嬴政体内的龙气,跟着动了。
那些被黑气裹住的淡金细丝,一缕接一缕往外挣,往龙印的方向挣,挣得黑气细丝根根绷直,撑不住,从中间断开。
苍龙七宿,天上龙气。
帝王龙气,人间龙气。
两边本是同源。
天上的龙一叫,人间的龙认得这个声音。
龙气从黑气里脱出来,聚到嬴政心口外侧,绕着那团漩涡围成一圈金光,把黑气孤零零围在中间。
盾没了。
黑气在金光中间乱窜,撞到哪边,哪边的龙气便往回一缩,让它扑个空,再从四面合拢。
盖聂看得呆住。
他守了四天,碰都不敢碰的东西,殿下只抬了抬手腕,便把它从陛下的龙气里拆了出来。
赢子青右手握紧枯枝。
体内,李剑神模板转动起来。
蟾宫一夜,扶桑百年的纯阳被他一口吞下,磨进剑意,压在根基最深处,从那以后一直沉着,从没真正动过。
此刻,它醒了。
纯阳之力顺着经脉往外涌,涌到右手掌心,涌进那根枯枝。
枯枝亮了。
先是一点。
树皮裂缝里透出一丝金光,细得跟线一样。
紧接着,金光沿着裂缝往外漫,漫过整根枝干,灰褐色的树皮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赤金色的木质,木纹里流淌着一道道火纹,跟当初在蟾宫里看见的那棵扶桑一模一样。
内殿温度骤然暴涨!
矮几上那盏孤灯,火苗腾地窜起一尺多高,烧得灯罩噼啪作响。
帷幔被热风卷起,哗啦啦往外翻。
太医令被热浪扑了一脸,往后一仰坐倒在地,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里全是刺目金光。
盖聂站在门边,衣袍被热风吹得紧贴身子,他眯着眼,看着那根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的树枝,喉结滚了一下。
枯枝顶端,那团金光往上一拱。
拱出一个小小的头。
那是一只鸟。
拳头大小,通体金红,羽毛由火焰凝成,一根根往外翻卷,三只爪子紧紧扣着枝尖,仰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金乌!
太医令放下手,看清那只鸟,整个人僵在地上。
“这……这是……”
古书里画过。
日中有乌,三足,赤羽。
他行医四十年,读了四十年医典,那些画在竹简上的东西,他一直当成古人编的故事。
那只小金乌在枝头站了一息,扑腾两下翅膀,张口一啄。
啄进嬴政心口。
金光一闪,小鸟钻了进去,连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嬴政身子猛地一弓!
心口皮肤底下,金光与黑气撞在一起。
滋滋滋!
刺耳的声响从嬴政胸膛里传出来,跟烧红的铁块丢进冷水里一样,一股股黑烟顺着皮肤毛孔往外冒,冒出来便在半空化成灰,散得干干净净。
那团黑气疯了。
它在金光里乱撞,四处找缝隙,往心脉里钻,往经脉里钻,往一切能藏身的地方钻。
小金乌追在后面。
追到哪里,哪里便亮起一片金色,黑气被金焰一舔,嗤地缩掉一块。
嬴政的身子开始抽搐。
手指抓住锦被,指节绷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闷响,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太医令吓得脸色惨白,扑过去想按住嬴政的手。
“殿下!陛下撑不住!”
“撑得住。”
赢子青握着枯枝,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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