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纯阳救驾,满朝迪化巅峰(2/2)
“这点疼都撑不住,当年也扫不平六国。”
太医令手停在半空,愣愣看着他。
赢子青左手依旧按着嬴政手腕,龙印的光芒一直亮着,那圈淡金龙气稳稳护在心脉外侧,黑气往哪边冲,龙气便往哪边收紧,替金乌把路堵死。
一边在烧。
一边在堵。
那团黑气被困在中间,越转越小,越转越慢。
一开始还有拳头大。
渐渐缩成鸡蛋大小。
又缩成一颗枣核。
最后,金乌张开翅膀,把那颗枣核大的黑团整个罩住。
嗤!
一声轻响。
黑团碎了。
碎开的黑气没有散掉,被金焰裹着,一点一点往里烧,烧去毒性,烧去阴冷,剩下最后一点东西,竟慢慢泛出淡淡绿光。
噬龙散吞了四天龙气,吞了四天心脉生机。
那些被它吃进去的东西,此刻被纯阳真火一炼,原样吐了出来。
绿光散开,顺着嬴政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到手上,手背那层发灰发紧的皮肤,慢慢变得红润。
流到脸上,那张乌黑的脸,黑色一层层往下褪,从额头褪到眉眼,从眉眼褪到下巴。
鬓角那几缕花白的头发,发根处冒出一截乌黑。
内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宫门已经换回来了。
王翦带着城外营中的精兵入城,罗网死士一个个被卸了甲,赶进宫门外的值房,城门的闸也重新拉起。
扶苏带着李斯与王翦,一路从宫门跑回章台殿。
殿中已经清理过一遍,那两半尸身还躺在御阶下,断成两截的古剑扔在旁边,门槛前那一滩血还没干,郎官们正拿着清水一盆盆往地上泼。
赵高被拖到殿外台阶上,四肢软塌塌地瘫着,等着廷尉的囚车。
三人顾不上看这些,直奔内殿。
刚到门前,便被一股热浪扑了满脸。
扶苏脚下一停。
李斯伸手扶住门框,眯起眼往里看。
王翦站在最后,一把白胡子被热风吹得往后飘,他抬手挡住眼前的光,从门缝里看进去。
三人同时僵住。
内殿里亮得跟正午一样。
龙榻边坐着那道白袍,右手握着一根赤金色的树枝,枝头的光正一点点往回收,收进嬴政胸口。
嬴政躺在榻上,那张脸已经褪去大半乌黑,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一缕缕黑烟从他身上往外冒,冒出来便化成灰。
扶苏双手捂住嘴,眼泪哗地涌出来,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翦握着腰间剑柄,手背青筋直跳。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人被救活,见过人被砍死,从来没见过有人拿一根树枝,把一团要命的毒从帝王心口里烧出来。
那根树枝。
王翦盯着它,喉咙发干。
桑海传回来的军报里写过,九殿下登蜃楼,阴阳家开蟾宫,扶桑神火冲天,夜里亮如白昼。
军报最后一句写着,九殿下从蟾宫中出来,腰间多了一根树枝。
他当时看到这句,还觉得写报的人糊涂,打了胜仗不写战果,写什么树枝。
李斯扶着门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根赤金色的树枝,看着嬴政心口不断冒出的黑烟,看着那道一直按在嬴政手腕上的龙印。
一件件事,在他脑中飞快地串起来。
咸阳,潜龙别院,古井。
九殿下入住第一夜,大司命便来动手,九殿下顺手收走苍龙气运。
桑海,蜃楼,蟾宫。
九殿下孤身登船,阴阳家开门放火,九殿下从火里走出来,扶桑枯了,他手里多了一根枝子。
东郡,大泽山。
天外陨石落地,九殿下当着农家十万弟子,取走石心里的东西。
李斯原本以为,这是一位皇子在东巡平乱。
破墨家,收儒家,压阴阳家,散农家。
每一步都在替大秦扫清百家。
此刻他终于看明白。
扫清百家,只是顺手。
苍龙气运,压得住帝王龙气,护得住心脉。
扶桑纯阳,烧得掉噬龙散,阴阳家配出来的毒,正好撞上阴阳家供出来的火。
殿下一路走,一路收,收的全是今日救驾要用的东西。
他离京之前,便知道赵高会下毒。
他知道下的是什么毒。
他知道这毒要用什么来解。
他甚至知道解药藏在阴阳家的船里,藏在那棵谁都不许碰的树上。
所以他去桑海。
所以他登蜃楼。
所以他从火海里走出来,折一根枝子,揣在腰后,揣了一路,揣到今天。
李斯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那时候赵高还没动手。
那时候陛下还好好地坐在章台批奏章。
赵高把药端进去之前,九殿下已经把解药揣在身上。
这是什么样的眼光?
赵高织了几十年的网,算计了几十年人心,以为自己捏住陛下的命,便捏住了整个大秦。
殿下站在更高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织网,看着他收网,看着他把网口朝自己脖子上套。
李斯扶着门框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丞相?”
王翦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了一句。
李斯没回头,声音发干。
“老将军,殿下离京东巡那日,你可曾想过今天?”
王翦一愣。
“谁能想到今天?”
“殿下想到了。”
李斯喃喃说道。
“他早就想到了。”
“咸阳的苍龙,桑海的扶桑,东郡的金精,他东巡这一路,拿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等着今天派上用场。”
王翦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内殿,看着那根树枝,看着那道按在嬴政腕上的龙印,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医令跪在内殿里,也听见门外这番话。
他抬头看着赢子青,看着那根树枝,浑身抖得更厉害。
天下阴毒,遇纯阳则溃。
这句话他背了四十年,只当是一句空谈。
原来有人真把日头上的火,揣在腰后带了回来。
内殿里,最后一缕黑烟从嬴政心口冒出,在半空化成灰,飘落在锦被上。
小金乌从嬴政胸膛里钻出来。
它比刚才小了一圈,羽毛上的火焰也黯淡了几分,扑腾着翅膀落回枝头,冲赢子青叫了一声,身子一缩,化成一缕金光,钻回枯枝里。
枯枝上的赤金光泽慢慢褪去。
火纹隐入木质。
树皮重新合拢,又变回那根灰扑扑的枝子,跟柴火没有两样。
内殿里的热浪退了。
孤灯的火苗缩回豆子大小,帷幔落下来,轻轻晃动。
赢子青松开嬴政的手腕,龙印的光芒一点点收敛,龙首重新搭回腕骨内侧。
龙榻上,嬴政的胸口猛地一挺。
他张开嘴。
噗!
一大口黑血喷出来,溅在锦被上,溅在榻边的地砖上,血落地的地方,嗤嗤冒起白烟,地砖表面被蚀出几个浅坑。
太医令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托住嬴政的后颈。
“陛下!”
嬴政又咳了几声,咳出最后几口黑血。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昏睡四日,此刻睁开,里面先是一片茫然,随后一点点聚起光,光越聚越亮,亮得刺人。
那是扫平六国的千古一帝,才有的目光。
太医令托着他的后颈,手一直在抖。
他行医四十年,见过病人醒来,醒来的人都是虚的,眼神发散,连话都说不清。
陛下醒来的这一眼,比中毒之前还要锐利。
嬴政动了动手指。
握紧。
松开。
再握紧。
指节噼啪作响。
他感觉到了。
体内有一股东西在流,暖烘烘的,从心口往四肢流,流过的地方,那些常年批阅奏章熬出来的酸痛,那些东征西讨落下的旧伤,那些年过半百之后一天比一天沉重的疲惫,一样一样地化开。
身子轻了。
气息顺了。
胸口那口一直压着的浊气,散得干干净净。
嬴政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来。
太医令想扶,被他抬手推开。
他坐得很稳,腰背挺得笔直,那几缕花白的鬓发里,夹着一截截新长出来的乌黑。
殿门外,扶苏再也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声。
“父皇!”
嬴政侧过头。
他看见了扶苏满脸的泪,看见了扶在门框上的李斯,看见了李斯身后满头白发的王翦。
目光越过三人,越过敞开的殿门,落向外殿。
外殿的地砖上,郎官们还在泼水,一盆盆血水往外冲,冲不干净,地砖缝里全是暗红。
御阶下躺着两半尸身,干瘦的黑袍裂成两片。
断成两截的古剑,扔在尸身旁边。
殿外台阶上,一个人瘫在那里,四肢软塌塌地摊开,官袍糊满血污,头往后仰着,正好朝着内殿的方向。
那张脸,嬴政认得。
赵高。
嬴政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他想起四日前夜里,那人端着一碗汤走进章台,脸上挂着惯常的恭顺,说陛下批了一夜奏章,喝碗汤安安神。
他喝了。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嬴政收回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榻边的人。
白袍,长剑,手里握着一根灰扑扑的树枝。
他的第九个儿子。
嬴政看着他,眼中那份锐利慢慢变了,变得震撼,变得滚烫,变得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狂喜,从眼底一路烧上来。
他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赢子青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