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监国之权,四美归京(2/2)
赢子青拿起瓷瓶,在手里转了转。
“几天配出来的?”
“三天。”
“丹经那一卷,你看到第几页?”
“看完了。”
赤练下巴一抬。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赢子青把瓷瓶放回案上。
“好用。”
赤练嘴角刚往上翘,又硬生生压下去,扭头看向别处。
“本来就好用。”
这时,雪女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
碗里盛着汤,汤色淡黄,热气往上冒,一股草木清香在院子里散开。
她走到卧榻前,把碗放下。
“殿下,喝点汤。”
赢子青低头闻了闻。
“丹经下卷的方子?”
“养神的。”
雪女在一旁坐下,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殿下从东郡飞回咸阳,又在宫里出了那么多手,这几日看着精神好,内里总有耗着的地方。”
“这碗汤里放了大泽山那几味草,少司命栽下的第一茬,我摘了几片。”
少司命一愣,扭头看雪女。
雪女冲她点了点头。
少司命看看那碗汤,又看看雪女,眼里那点防备一下子松了,嘴唇轻轻抿起来。
赢子青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不烫,入口微苦,咽下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
“比上回在石楼弹的琴还好。”
雪女眸光一动,脸颊浮起淡淡一层红,低头整理衣袖。
赤练站在一旁,看看那碗汤,又看看自己放在案上的小瓷瓶,嘴角抽了抽。
院门口,脚步声响起。
惊鲵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竹简,竹简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捆了整整三摞。
她走到卧榻前,单膝跪下,把竹简放在地上。
“殿下,罗网名册。”
“咸阳暗桩,六国暗线,各地私狱,赵高这些年养的人,属下理过一遍。”
“死的划掉,活的标出来,能用的用朱笔,该杀的用墨笔。”
她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双手奉上。
“这是罗网首领令牌,赵高藏在私宅暗格里,属下搜出来了。”
赢子青接过令牌。
铜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网纹,背面刻着一个古篆。
他看了一眼,随手丢回给惊鲵。
“你拿着。”
惊鲵一愣,捧着令牌,抬头看他。
“殿下?”
“罗网往后,你来管。”
赢子青靠回卧榻。
“那些朱笔圈出来的,交给你用,墨笔圈出来的,交给廷尉。”
惊鲵握着那块令牌,指节一点点发白。
当年她是罗网的一柄剑。
替赵高杀人,替赵高盯人,被赵高送到九殿下身边当眼线。
如今这张网,落到她手里。
惊鲵低下头,额头贴在竹简上,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领命。”
赤练站在一旁,看着那块令牌,眼神复杂。
雪女端着空碗,安静看着惊鲵。
少司命挨在榻边,悄悄往赢子青那边又挪了一点。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院子里却满是暗暗较劲的味道。
赢子青揉了揉眉心。
“都坐下。”
“站着围成一圈,我还以为又要审谁。”
赤练先笑出声。
雪女抿嘴,少司命低头,连惊鲵也把令牌收进怀里,起身站到一旁,唇角压着一点笑。
午后,宫中传旨。
陛下驾临潜龙别院。
别院上下一阵忙乱,惊鲵带人撤掉院中多余的守卫,赤练把毒库里拿出来的几样东西收进屋里,雪女换下沾着药汁的衣裙,少司命蹲在灵草边上,把被风吹歪的几株扶正。
未时,车驾停在门外。
嬴政下车,只带了扶苏与两名近侍。
他穿着一身常服,腰间佩着秦王剑,步子迈得很大,进门时还抬头看了一眼门上那块牌匾。
“赵高起的名字,倒也没起错。”
他说着,大步走进后院。
一进后院,嬴政的脚步便停住。
鱼池边,那块陨石残壳靠墙立着,赤红外壳裂成好几瓣,裂缝里还透着一点暗光。
残壳旁边,六只青铜匣子排成一列,铜锈底下星纹斑驳,盒盖全都敞着。
嬴政盯着那六只盒子,看了很久。
“退下。”
两名近侍躬身退出院门。
扶苏站在嬴政身后半步,也看着那几只铜盒,眼中满是好奇。
嬴政走过去,弯腰拿起其中一只,翻来覆去地看。
“这便是苍龙铜盒?”
“空的。”
赢子青站在他身侧。
“里面的东西,在我这。”
他抬起左手。
腕上那道金蓝龙印,龙首轻轻抬起,六点星芒同时一闪。
嬴政看着那道龙印,手里的铜盒停在半空。
“阴阳家在朕面前说了十几年。”
“说苍龙七宿关乎天命,关乎长生,说只要七盒聚齐,便能开天门,见仙人。”
“朕信了,给他们钱,给他们人,给他们建蜃楼。”
嬴政把铜盒放回原处,转头看着那块陨石残壳。
“东郡那颗星落下来,朕在章台夜观天象,钦天监说是凶兆,说天下要起兵戈。”
“朕当时想,又要打仗了。”
他看着赢子青,沉默许久,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朕求长生,求了半辈子。”
“求天命,求霸业,求大秦万世。”
“到头来,长生的药是毒药,天命的星落在你手里,阴阳家的天被你一剑劈碎,朕自己的命,是你揣着一根树枝救回来的。”
嬴政长长吐出一口气。
“朕求的这些东西,原来早就落在你掌心里。”
赢子青没接话。
扶苏站在一旁,听着父皇这番话,眼眶又红了。
他从未听过父皇用这种语气说话。
嬴政转过身,抬手,解下腰间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印。
青玉为底,印钮雕成一柄短剑模样,剑柄缠着玄色丝绦,印面朝下,看不清刻着什么字。
扶苏看清那方印,浑身一震。
天子剑印。
父皇随身带了十几年,出巡带着,临朝带着,连睡觉都放在枕边。
见此印,如见秦王。
嬴政把剑印托在掌心,递到赢子青面前。
“拿着。”
赢子青看着那方印。
“父皇这是何意?”
“朕醒过来这些天,想得很清楚。”
嬴政语气沉稳,一字一句。
“大秦往后的路,比扫平六国更远。”
“你从咸阳走到东郡,一路拿下来的东西,朕看得明白,你要走的路,朕也看得明白。”
“朕在咸阳坐着,替你守住这座城。”
“天下兵马,诸子百家,往后归你调度。”
他目光一凝。
“朕封你为监国太子。”
“见印,如见朕。”
院子里一片寂静。
廊下,惊鲵单膝跪地。
雪女、赤练、少司命跟着跪下,谁也不敢抬头。
扶苏站在嬴政身后,嘴唇动了动。
嬴政侧过头,看着长子。
“扶苏,你怎么说?”
扶苏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出一步,冲着赢子青躬身到底。
“九弟当得起。”
“咸阳宫那一日,若九弟晚到一刻,扶苏此刻已是阶下囚,父皇也……”
他声音哽住,停了一停,抬起头时眼神清亮。
“扶苏愿辅佐九弟。”
嬴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重新看向赢子青。
赢子青伸手,接过那方剑印。
青玉入手微凉,剑钮上缠着的丝绦被风一吹,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扫过那道金蓝龙印。
龙印微微一热。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跪谢,只把剑印收进袖中,冲嬴政拱了拱手。
“儿臣领旨。”
嬴政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
“朕把大秦交出去,你连跪都不跪。”
“这才像朕的儿子!”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得池里锦鲤四散游开。
嬴政笑够了,拍了拍赢子青的肩膀,转身往院外走。
扶苏跟在后面,经过赢子青身边时,脚步稍稍一顿,冲他点了点头,眼底全是真心的笑意。
父子二人刚走到院门口。
院外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宗人府狱卒连滚带爬冲进院门,帽子跑掉了,脸色惨白,扑通跪在嬴政脚边。
“陛下!”
“宗人府水牢外,出事了!”
嬴政眉头一皱。
“说。”
狱卒浑身发抖,嗓子都在打颤。
“一个人,从外城一路闯到水牢外头!”
“浑身缠着毒蛇,脸上画着怪纹,身上那股味,熏得守门的弟兄当场倒下好几个!”
“他没进牢,在牢门外丢下这个,人就走了!”
狱卒双手举起一封信。
信封是兽皮做的,皮面上溅满暗红血迹,封口压着一枚骨戒,骨戒上刻着一只眼睛的形状。
“他说……”
狱卒咽了口唾沫。
“他说要找赤练,还要找九殿下。”
“讨回韩国的旧债!”
廊下,赤练猛然抬头。
她盯着那枚骨戒,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