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百越天泽,不知死活的挑衅(1/2)
狱卒跪在院门口,两只手举着那封信,胳膊抖得停不下来。
兽皮上的血早就干透,紫一块黑一块。凑近些能闻见一股腥甜,跟一筐烂果子扔进蛇窝里捂了三天差不多。
嬴政没去接。
他回过头,看向廊下。
赤练还跪在原处,脸白得吓人,两只眼睛钉在封口那枚骨戒上,半天没眨一下。
“认得?”嬴政问。
赤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赢子青走过去,从狱卒手里把信抽出来。骨戒压在封口上,指尖一碰,戒面刻着的那只眼睛凉得扎手。
剑印揣进袖子还没半个时辰,催债的就上门了。
赢子青心里直犯嘀咕,这活来得也太快,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守门的倒了几个?”
“四个。”狱卒咽了口唾沫,“口吐白沫,抬进屋还在抽,太医署的人说没见过这种毒,不敢乱下药。”
赤练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狱卒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往他怀里一塞。“化在温水里,一人灌半碗。灌晚了舌头会烂,你自己掂量。”
狱卒捧着瓶子愣在那里,被她一瞪,连滚带爬冲出院门,帽子都忘了捡。
嬴政看看赤练,又看看那封信,眉头压下来。“百越的东西,跑到朕的宗人府门口扔信。要不要叫王翦点兵出城?”
“父皇刚能下地,回宫歇着吧。”赢子青把信揣进袖子,跟剑印放在一块,“这点事,儿子去收拾就行。”
嬴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剑印给你还没捂热,活就上门。去吧,朕在章台等你回话。”
他转身出了院门。扶苏跟在后头,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一眼,眉头拧着,到底没开口,快步追上车驾。
说句闲话。大秦灭了韩国、灭了赵国以后,往咸阳城里扔战书这种事,再没人干过。敢干的,脑子多少得有点毛病,手上还得有点真东西。天泽这两样,全占齐了。
书房里点上灯。
雪女坐在小炉边煮水,惊鲵抱着剑站在门侧,少司命挨着窗户,手指搭在窗台一盆草上。
赤练站在书案前,那枚骨戒摊在她掌心。
戒身是一截兽骨磨的,发黄,边上糊着一圈暗红,抠都抠不掉。戒面那只眼睛刻得很深,眼珠的位置嵌着一点赤红石头,灯火一晃,那点红就跟着一闪一闪。
“他叫天泽,百越的太子,亡了国的那种。”赤练嗓子发紧,“当年韩国打下百越,把他抓回新郑,关在王宫底下的地牢里。一关十几年,见不着天。”
她手指收拢,骨戒硌进掌心。
“他在牢里拿自己的血喂蛇,喂虫子。喂到后来,那些东西离了他的血就活不成。出来那年,人已经不像人了。”
雪女提着水壶的手停了一下。“他出来之后,找过你?”
“找过。”赤练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他恨韩国,恨我父王。父王他够不着,就来够我。那年他把我绑到城外一个山洞,脚脖子上缠着他养的蛇。他坐在洞口,拿骨链一下一下敲石头,敲了一整夜。”
书房里没人接话。
少司命转过头,看着赤练攥紧的那只手。“后来呢?”
“后来卫庄来了,把我从洞里背出去。”赤练垂下眼,“这只戒指,就是天泽那晚戴在手上的。”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做一辈子噩梦。赤练后来跟着卫庄,专门玩毒玩蛇,说白了,就是逼着自己天天跟怕的东西待在一块。
惊鲵在门边开口。“他今天冒出来,跟城南那座库脱不开关系。”
赢子青抬眼。“说。”
惊鲵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摊在案上,手指点住其中一行。“廷尉照赵高吐出来的口供,这两天在挖罗网的库。城南有一处,存的全是当年从新郑运回来的韩王宫旧物,里头有一批出自火雨山庄。”
“火雨山庄?”雪女没听过。
“韩国一户大族的庄子。”赤练接过话,“庄主早年从百越弄来一大笔王室的宝贝,金器玉器,还有百越巫祝用的东西。后来山庄着了一场大火,剩下的全被韩王宫收走。再后来,韩国也亡了。”
惊鲵把竹简往前推了推。“东西跟着韩王宫的库,一块进了罗网手里。宗人府离城南那座库,只隔两条街。昨夜换岗的时候,守库的黑甲军看见墙头爬过一串黑虫子,以为夜里返潮,没往心里去。”
她抬起头。“他先去摸了库。看清守着的是秦军,没硬闯,转头去宗人府扔了信。”
赢子青点点头。
疯归疯,脑子倒没坏。库硬抢不下来,就想办法把守库的人往外勾。
他拆开兽皮信。
里头只有一张薄皮,字是拿血写的,歪七扭八,有几个是百越的写法,后头又拿秦字补上。
“嬴家吞了韩国的地,韩国欠百越的,嬴家接着还。今夜子时,城东十里荒原。带红莲来,带韩国的苍龙铜盒来。”
赢子青念完,把信往案上一丢。
韩国的苍龙铜盒。
后院那六只,五只是阴阳家从燕赵楚魏齐收的,第六只是从农家祖坟里刨出来的,韩国那只压根不在里头。
天泽这是听了风就当雨,以为韩国的东西全跟着进了咸阳。
赤练绕过书案,单膝跪下。“殿下,这一趟让我去。”
赢子青看着她。“你一个人?”
“他冲我来的。”赤练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嗓子却硬,“当年我缩在洞里,脚都不敢挪。现在我手里有丹经,他养的那些虫子,我闭着眼都能化成一滩水。殿下收下我,总不能碰上个旧仇,我就往殿下身后躲。”
嘴上说要证明自己。
赢子青心里清楚,她是想把那晚缩在洞里的自己,亲手捞出来。
惊鲵眉头一皱。“天泽那几条骨链不光带毒。罗网卷宗里写着,链子是拿活人骨头炼的,碰着皮肉,人就往下软,半天提不起劲。”
“我知道。”赤练没回头,“我被那东西缠过。”
惊鲵噎了一下,没再吭声。
雪女把煮好的茶倒进杯里,端到赢子青手边,看了赤练一眼。“他身边,不会只有他一个吧?”
“驱尸魔肯定在,那人跟着天泽一块从牢里出来,专门伺候那些虫子。”赤练咬着牙,“还有个女人叫焰灵姬,玩火的。我跟她没打过照面,只听说她的火能往人心里烧。”
赢子青端起茶,吹了吹。
天泽,驱尸魔,焰灵姬。
这几个名字凑到一块,他脑子里那张单子就自己翻开了。
天泽在牢里拿自己当蛊罐,养了十几年,肚子里养出一枚王蛇内丹。百越王族一代代往下传的东西,蛇毒的根全在那里头,寻常人碰一下就得烂手。
到了赤练手里,那就另说。她修的是毒,吞下这东西,丹经上卷里那些配不出的方子,起码能配出一半。
焰灵姬那团火也有讲究。南疆火巫的血脉,烧别人,也烧自己,这些年那身火怕是一直压不住,半夜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最要紧的,是火雨山庄那堆旧物。
城南库里压着一半,另一半这些年早被天泽一件件抠回去,揣在身上。苍龙七宿最后那只盒子去了哪,线头就埋在那堆东西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