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当面截胡,捏碎百越傲骨(2/2)
一片叶子从车厢里飞了出来。
叶片翠绿,比巴掌还小,贴着地面一路飞过去,赶在链尖前面横了过去,正好卡在骨链和赤练眉心之间。
当!
骨链扎在叶片上,停住了。
链节上的暗绿水光往叶面上漫,漫到叶脉的位置就退了回去。叶脉里亮起一线绿光,绿光沿着链子往回爬,所到之处,骨节缝里冒出一根根嫩芽。
嫩芽越长越密,转眼把整条链子缠得严严实实。
缠在赤练脚踝上的那一条也一样。草芽从骨节缝里钻出来,一节节撑开,链子松了,从她脚上滑了下去。
赤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车厢里,少司命收回手,指尖还留着一点绿光。
“它们说,这链子太凉了。”
她说完便低下头,没再出声。
天泽在半空僵住了。
他使劲往回扯那两条骨链,链子却纹丝不动,草芽已经扎进骨头里,在里面生了根。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赢子青走下马车。
一身白袍,手里空空的,腰间那柄剑还插在鞘里。
他跨过车辕的时候,地上剩下的那些虫子一齐往后缩,缩得比刚才见到赤练时还快,一只踩着一只往远处爬,爬得晚的直接钻进地缝。
天泽盯着那道身影,心口猛地一紧。
这个人身上半点毒气都闻不到,也看不出有什么真气往外冒。可他养了十几年的虫子见了这个人,跑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牢里那十几年,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一样东西。
天敌。
“你就是嬴子青?”
“赢。”赢子青看了他一眼,“念错了。”
天泽喉头滚了一下。
他不再废话,双手往胸口一按。
那片青黑纹路从他身上往胸口收,全汇到心口的位置,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包底下有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往外顶。
一股腥臭从他身上散开,熏得几十步外的马又开始刨地。
赤练撑着地抬起头,脸一下子白了。
“王蛇内丹!”
“殿下当心,那是他压箱底的东西!”
天泽张开嘴。
一道黑红色的光从他喉咙里喷出来,在半空越拉越长,越拉越粗,转眼长出鳞片,长出獠牙,长出一双竖着瞳仁的眼睛。
一条巨蟒,足有几十丈长。
它的身子一半露在夜雾里,一半缠在天泽背后,鳞片黑里透红,每片都有锅盖那么大。蛇信一吐,底下那片荒草当场烂成黑泥。
树梢上,焰灵姬指尖的蓝火晃了一下。
她坐直身子,脚也不晃了。
这条蛇她见过一回。那年天泽刚从地牢里出来,有一队追兵追进山里,三十多号人,这条蛇一口下去,连人带马一个都没剩。
巨蟒仰起头,冲着赢子青张开大口,整条身子扑了下来!
赢子青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左手,袖口往下一滑,露出手腕。
金蓝龙印亮了起来。
龙首从腕骨内侧抬起,冲着头顶那条巨蟒,低低吟了一声。
那声龙吟一点都不响,可荒原上空忽然一沉。
雾被压塌下去一层,地上的草齐刷刷伏倒,马车的车顶咯吱一声往下陷了一截。
扑到半空的巨蟒停住了。
它的身子在空中拧成一团,竖瞳缩成两道细线,蛇头往回缩,一个劲往天泽背后钻。
它怕了。
乡下人都知道,蛇碰上龙,连洞都不敢出。
巨蟒浑身的鳞片开始往下掉,一片接一片砸在地上,碎成黑红色的渣。
先是尾巴。
随后是蛇身。
最后是那颗还张着嘴的蛇头,从獠牙开始,一寸寸裂开。
整条巨蟒在半空散了,碎成满天黑红光点,往下落,落进烂泥里,滋滋直冒烟。
天泽在半空喷出一大口黑血。
心口那个包剧烈跳动,里面的东西还在往外顶,可顶到皮底下就再也顶不动了。
赢子青往前迈出一步,右手隔着十几丈,冲着天泽胸口一抓。
天泽身上那层绿雾自己鼓了起来。那是他十几年拿毒喂出来的护体巫气,刀剑砍进去都会烂。
赢子青五根手指收拢。
绿雾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越扯越大,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从口子里钻进去,正好按在天泽心口那个包上。
天泽整个人弓了起来。
“不……”
他伸手去捂胸口,手刚抬起来,心口的皮就被顶破了。
一颗珠子从破口里飞了出来。
鸡蛋大小,黑红色,表面一层层往外渗腥水,还在一鼓一鼓地跳,看着跟一颗刚掏出来的心差不多。
它挣扎着想往回钻,被那股力道硬拽着一路飞过来,落进赢子青手里。
天泽发出一声惨叫。
叫声又尖又长,荒原上剩下的那些虫子听见,一齐翻过肚皮,再也不动了。
六条骨链失了主人,哗啦啦砸在地上,摔成一地碎骨头。
天泽从半空直挺挺掉下来,砸进那片烂泥里,溅起一大片黑水。
他身上的青黑纹路一道接一道往下褪,褪到哪里,哪里的皮肉就塌下去一块。十几年喂出来的那身毒,跟着内丹一起被抽走,剩下的连两成都不到。
他趴在泥里,手指抠着地,嘴里一张一合,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驱尸魔早就缩到远处一棵枯树后头,抱着那根裂开的骨笛,浑身抖个不停。
赢子青低头看着手里这颗内丹。
还热着,腥味冲鼻子,表面那层东西蹭到他手心,滋滋直响,烧不动皮,只能干冒烟。
天泽拿自己当蛊罐,喂了十几年才喂出这一颗。
赢子青心里给它打了个分:毒性满分,卖相零分,到底能不能入口,得看吃的人是谁。
他回过头。
赤练还坐在地上,脚踝上那圈红印子没消,眼睛直勾勾盯着泥里的天泽。
赢子青抬手,把内丹丢了过去。
“接着。”
赤练下意识张手去接,内丹落进她掌心,烫得她一哆嗦。
“当糖豆嚼。”
赤练捧着那颗还在跳的东西,愣在原地。
缠了她一个晚上的噩梦,现在就躺在她手里,跳得一下比一下慢。
她低头看看内丹,又抬头看看赢子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赢子青没再看她。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烂泥和碎骨,落在那棵枯树的树梢上。
焰灵姬还坐在那里。
她指尖那簇蓝火早就灭了,两只手撑在树枝上,身子往前探着,嘴微微张开,一动不动。
天泽在牢里熬了十几年,熬出来的东西,这个人抬手就拿走了,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手心开始冒汗,掌心底下那团火,压都压不住地往外拱。
赢子青看着她。
“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