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火魅折腰,焰灵姬的臣服(1/2)
树梢上的女人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泥里的天泽,又抬眼去看车边那道白袍。
天泽趴在烂泥里,后背一起一伏,嘴里还在往外冒黑水。十几年喂出来的那身毒,跟着那颗珠子一块被抽走了。
焰灵姬掌心又烫了一下。
跟着天泽出牢那天,他拍着胸口跟她保证过。等百越复国,王族秘法能把她骨头里那团火压下去。
秘法她还没见着,人先趴下了。
她把这念头按回去,才发觉掌心那簇火不对劲。
火苗不往上窜,只往前歪,歪的方向正冲着那个秦国皇子。
这人身上藏着东西,比她这团火还烫。
焰灵姬笑出声,两条腿从树枝上放下来,晃了两晃。
“殿下请人下树,连句软和话都没有?天泽当年在洞口敲一夜石头,好歹还给红莲留了条命。殿下一开口就是请,我可怕得很。”
赢子青仰头看着她。
“你屁股底下那根枝,快烧断了。”
焰灵姬一愣,低头。
她坐着的那截树枝已经烤出一圈焦黑,正往外冒青烟,枝头的叶子卷成一团团黑渣。
她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又重新挂起来。
“那我下来,殿下可得接稳。”
话音落下,人已经离开树梢。
红裙在夜雾里张开,裙摆翻卷着往下落,落地时脚尖点在草上,那片草当场着火,火苗蓝汪汪的,烧不出一点烟。
她离赢子青只剩十来步。
赤练还蹲在烂泥边,看见她落地,手里那颗内丹差点捏碎。
焰灵姬没理她。
她双手往头顶一扬。
满天落火。
火点从雾里往下掉,蓝里透红,落地不灭,越烧越旺。
转眼工夫,一圈火墙围住赢子青,把他跟马车隔开。
火墙往里收。
火光里冒出一道道人影,全是她,红裙,赤脚,绕着他转圈,裙摆扫过的地方炸开一朵朵火花。
她们嘴里哼着一支调子。
百越的山歌,又慢又软,听得人眼皮发沉。
真身混在那些影子里,一点点往中间挪,挪到他身侧,下巴快搁到他肩头。
“殿下忙了一整晚,不歇歇?这火里暖和,你闭上眼,往后就不冷了。”
她吹出的气带着一股甜香,往他耳朵里钻。
火魅术就是这么回事。
火先进心,心里烧起来,人就醒不过来。
天泽那一队追兵,有一半就是这么睡过去的,第二天抬出来,皮肉好好的,里头烧成了灰。
火墙外头,赤练捧着那颗内丹,手心被烫得发红。
内丹还在跳,跳一下,往外渗一层腥水,腥水沾到她手上,冒起一缕白烟。
雪女从车上下来,手里端着一只小碗。
碗里是褐色汤水,还冒热气。
“先喝这个,再吞。”
赤练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熬的?”
“他把内丹丢给你的时候。”雪女把碗往她手里一塞,“丹经下卷写着,蛇毒入腹之前,拿甘草跟七叶草在胃里垫一层,心脉就不容易伤。你那一卷只教怎么配毒,没教怎么往自己肚子里咽。”
赤练捧着碗,嘴角抽了抽。
“说得跟你看过我那卷似的。”
“路上你睡着,书摊在膝上。”
赤练噎住,仰头把汤灌下去,烫得直吸气。
她低头盯着那颗内丹,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山洞,那些蛇,洞口一下一下的敲石头声。
全在这颗东西里头。
她张开嘴,把内丹塞了进去,一口咬破。
腥甜冲上喉咙。
肚子里先是一团火,紧接着一阵冰凉,凉气顺着经脉往四肢爬,一路爬一路扭,跟塞进去一窝活蛇差不多。
赤练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手背上冒出一片暗红鳞纹,从指尖往手腕蔓延。
雪女蹲下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
她咬着牙,照丹经上卷的法子运气,把那股乱爬的东西一条条往经脉里引。
引到哪里,哪里就疼。
疼得她额头冷汗一颗颗往下砸,砸进泥里。
过了一盏茶,那片鳞纹开始往回退。
先退出手腕,又退出手背,最后缩回指尖,钻进指甲缝里不见了。
她指甲染上一层暗红,很快又褪成原色。
赤练长长吐出一口气,撑着软剑站起来。
剑身嗡地轻鸣。
她体内那股真气,比吞内丹之前厚出一大截,蛇毒在经脉里乖乖盘着,叫它往哪走,它就往哪走。
她抬起一根手指,冲着脚边一丛野草弹了弹。
一点红雾飘过去,那丛草从根到尖,眨眼烂成一滩。
“成了。”
雪女点点头,把空碗收回来。
赤练这才转头去看火墙。
隔着蓝火,她看见一道红影贴在殿下身边,下巴都快挨上殿下肩膀了。
赤练脸一沉。
“好个狐狸精,玩火玩到殿下头上来了。”
她提剑就要往里冲。
雪女伸手扣住她手腕。
“你现在进去,殿下还得腾出手,把你从火里拎出来。”
“那她贴那么近!”
“蜃楼那一夜,海上火光照亮半边天,殿下从蟾宫里走出来,衣角都没焦一块。”雪女松开手,“她这点火,还没扶桑一根枝子烫。”
赤练咬着牙,硬是站住。
车门那边,少司命探出半个身子,手指搭在车辕上。
“她的火在哭。”
赤练扭头。
“什么?”
“火烧着别人,也在烧她自己。”少司命望着火墙,“她脚底下的草跟我说,那团火烧了她好多年。”
火墙里,焰灵姬的嘴唇差点碰到赢子青耳垂。
赢子青侧过头,看着她。
“调子唱跑了。”
焰灵姬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殿下懂百越的歌?”
“不懂。”赢子青往下看了一眼,“你左脚后跟起了一串泡,唱歌往外使劲,疼得换不过气。”
焰灵姬下意识把左脚往裙子底下缩。
赢子青又看向她的手。
“指甲盖都烧黑了,还往外放火,你这身火是借来的,还是欠的?”
她十根手指一下蜷起来,指甲藏进掌心。
那团火从她十二岁那年冒头。
南疆山里出火巫血脉的女孩,很少能活过二十岁。白天还好,一到夜里,火从骨头缝里往外拱,拱得人睡不着,满地打滚。
她能活到现在,是靠一次次往外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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