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荒丘埋骨祭忠魂,誓扫胡尘慰英灵(2/2)
或许,傅友德根本就不在这里。
或许,他的尸骨,早就被野狗刨出来吃掉,散落四方了。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留下尸骨,早就化作了泥土,融入了这片他为之战斗过的土地。
想到这里,刘承业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撕心裂肺的自责和愧疚,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如果当年,他能再强大一些,再谨慎一些,不那么急于求成,或许就不会输得那么惨。或许,傅友德就不会死。或许,这些兄弟们,就不会白白牺牲在这片土地上。
都是他的错。
是他害死了他们。
“少帅,您没事吧?”亲兵见他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体微微颤抖,关切地问道。
“没事。”刘承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的漩涡中挣脱出来,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坚定,“传令下去,就在这里,修建一座忠烈祠。将这片乱葬岗中所有阵亡将士的尸骨,全部重新收敛,用棺椁盛殓,择地厚葬。立碑,刻上他们的名字。不知道名字的,也要立一块无名碑,上面就写‘大宋忠烈将士之墓’。要让后人知道,这里埋着的,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是!”亲兵大声领命,眼圈也有些发红。
“还有,”刘承业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荒坡,继续说道,“三日后,在这里举行公祭大典。我要亲自祭奠所有阵亡的将士,一个都不能少!”
“是!”
亲兵领命,下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刘承业独自留在荒坡上,亲兵们远远地站着,不敢打扰。他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麦田,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久久不语,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风吹过,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忠魂在低语,在诉说,在哭泣。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鲜活如初。
傅友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像一座沉默的山,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的汉子,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坚定。
郑七,那个邓州营出身,受结拜兄弟邓州营主将王权命令跟着他做亲军,打仗总是冲在最前面、杀敌最多的猛将,他的笑声总是那么爽朗。
黑牛,那个憨厚老实,大字不识几个,却力大无穷的农家子弟,他总是嘿嘿地傻笑,吃饭能吃三大碗。
王权,那个读过几年书,有些见识的邓州起义军领导人,红巾军邓州营的主将,也是他的结义大哥,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出主意。
还有那个小女孩,那个在饥荒中被他从死人堆里捡到,跟了他一年多,叫他“叔叔”,最后却因为缺粮,饿死在逃亡路上的小女孩,她瘦弱的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一张张面孔,如同走马灯一般,清晰而又模糊,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挥之不去。
他们都是因为他而死的。
他们用生命,为他铺就了一条生路,让他活到了今天。
而他,却连他们的尸骨,都无法保全,无法辨认。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痛苦,“对不起,兄弟们……我来晚了……我对不起你们啊……”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他面前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哭的不是自己的遭遇,不是自己的残疾,而是那些为他牺牲的兄弟们,那些鲜活的生命。
他哭的是这个烽火连天、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那些无辜惨死的万千生灵。
他哭的是这无尽的战乱,何时才能终结,百姓何时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下,天边燃起了绚丽如火的红霞,他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擦干眼泪,抬起头,望向远方。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广阔的麦浪上,泛起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仿佛给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兄弟们,你们放心吧。”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这笔血债,一定要用元人的血来偿还!这天下,我会替你们打下来!你们没看到的太平盛世,我替你们去看,去创造!”
他转过身,对不远处的亲兵道:“回城!”
“是!”
亲兵推着轮椅,沿着来路,缓缓离去,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晚风习习,麦浪翻滚,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风中回荡,在与他呼应。
那是忠魂的回应。
那是历史的回响。
那是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