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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忠烈千秋祭英魂,誓以此身换太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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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朱仙镇。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仍是一片墨蓝,通往朱仙镇的官道上,就已经挤满了人。红巾军的将士们,从汴梁城的各个军营出发,列成整齐的纵队,踏着沉重的步伐,默默向朱仙镇行进。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整齐,甲胄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刀枪如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只有数以万计的脚步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回荡,带着一种肃穆到近乎压抑的气氛。

朱仙镇外的那片荒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三天的时间里,数千名工匠和民夫日夜赶工,轮班作业,硬是在这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上建起了一座忠烈祠。祠堂占地不大,只有三间正殿,但用料极为考究,青砖灰瓦,桐油梁柱,做工精细,处处透着庄重。正殿的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忠烈千秋”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正是刘福通亲笔所题。

祠堂前,开辟出了一片广阔的广场,足以容纳数万人。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石碑,正面镌刻着“大宋忠烈将士之墓”八个大字,字体端庄厚重。石碑的背面,则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那是所有能找到姓名、查实身份的阵亡将士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而那些不知姓名的,则被统一称为“无名英雄”,同样庄重地刻在了石碑的基座上,以示不忘。

广场四周,白幡如林,迎风招展,挽联低垂,上面写着“丹心照日月”、“浩气贯长虹”等字样。一阵风吹过,白幡猎猎作响,仿佛无数亡灵在风中低语,诉说着未尽的心愿。

辰时正,吉时已到。

赞礼官身着红色礼服,头戴礼冠,站在祠堂前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高声唱喏,声音洪亮而悠长:“公祭开始——!”

鼓乐齐鸣,却不是喜庆的锣鼓,而是低沉哀婉的哀乐,如泣如诉,萦绕在广场上空,让人闻之心头发紧。

刘福通身着衮龙朝服,头戴通天冠,面色凝重,率文武百官,缓步走入广场。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步履也很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历史的节点上。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高级将领和军官,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衣甲,但胸前都佩戴着一朵素白的纸花,以示哀悼。

刘承业坐在轮椅上,由两名亲兵稳稳地抬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今天没有穿锦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白的粗麻衣,头上裹着白色的孝布,腰间系着一根粗糙的麻绳,不施粉黛,不着佩饰。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深深的、不加掩饰的哀思。

轮椅在巨大的石碑前缓缓停下。

刘承业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地、有些颤抖地站起身来。他拒绝了亲兵的搀扶,坚持要靠自己的力量站着。他抓起放在轮椅一侧的一根木拐杖,拄着它,一步一步,颤巍巍地走到石碑正前方,站定了身形。

他要站着。

他要站着,读完这篇祭文。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数万名肃立无声的将士,缓缓展开了手中那卷用上等宣纸写成的祭文。那卷祭文,每一个字,都是他昨夜亲手所写,一笔一划,饱含心血。他写了整整一夜,改了又改,直到每一个字都让他满意,都觉得足以告慰英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肃穆的面孔,扫过那一片片雪亮的刀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朗而沉重,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广场:

“维龙凤三年,岁次丁酉,八月甲辰朔,越七日庚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穿透了时空,直达每个人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大宋平章政事、天下兵马大元帅刘承业,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宣武将军傅公友德之灵,暨诸阵亡将士之灵曰:”

广场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数万人屏住呼吸,目光汇聚在他身上,聆听着他的声音,连风声似乎都变小了。

“呜呼!天丧元德,四海分崩。生民涂炭,豪杰并兴。维公奋起,淮右之英。仗剑从龙,首事汝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的傅友德,背着简单的行囊,风尘仆仆,从遥远的家乡赶来投奔他。那时候的傅友德,还是个沉默寡言的毛头小子,一脸的青涩和风霜,但那双眼睛中,却透着常人没有的坚定和执着。

“昔者汴梁之役,王师不利。元寇四合,铁骑纵横。公率死士,断后以迎。身被数十创,犹自死战不休。刃卷及于马首,血染透于征袍。力尽援绝,殁于阵前。骨委荒原,名垂竹帛。”

读到这里,刘承业的声音,已经有些明显的哽咽了,喉结上下滚动。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血色黄昏,傅友德骑在马上,手持那杆已经折断的长枪,铠甲上布满了刀痕箭孔,背对着他,只留下一句决绝的话语:“主公快走!末将断后!”然后,他就带着那五百骑兵,迎着数倍于己、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元军铁骑,发起了有死无生的决死冲锋。

那五百骑兵,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上。

“呜呼哀哉!公之忠勇,冠绝三军。摧锋陷阵,所向无前。守孤城而不惧,临大敌而弥坚。生为雄杰,死为厉鬼,护佑我大宋山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昂,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悲愤和决心都呐喊出来。

“今王师北定,再入汴梁。城郭如故,英灵何在?麦秀离离,荒草茫茫。故地重游,临风怆然,涕泗横流!”

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哀思和怅惘,仿佛在对着空旷的原野呼唤逝去的战友。

“呜呼!公等之魂,佑我大宋!驱除鞑虏,还我河山!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公等未竟之志,我辈承之!公等未睹之太平,我辈创之!”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最后两个字,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

“尚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久久不息,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灵。

全场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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