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晨妆闻败讯(1/2)
李牧之没把自己的命看得多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能臣,也是棋子;能办事,但随时可以被替换。
他也十分了解各方势力对他的态度:有用时捧,无用时弃。
他在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靠的从不是旁人的喜欢,而是那份别人拿不走的价值。
可一个臣子的价值,在皇权面前从来都是虚的,虚得像风一吹就散的烟。
他原本以为,要杀柳清雅和杨月容,会很难。
要算计很多,要等很久。
十六公主的庇护,玉清门的前程,皇帝心里那些不能明说的盘算,还有她们那两副灵根身体背后的价值——每一桩都沉甸甸地压在棋局上。
他必须一寸一寸地撬,一步都不能走错。
可今晚这桩刺杀,倒像是上天递来的一把梯子。
杨月容以为她动的只是李牧之,却不知她这一刀,砍的是皇家的禁忌。
而柳清雅呢,怕是连今晚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凤阳殿里做着去玉清门成仙的春秋大梦。
这样的人,哪里还需要他费心去杀?
她们在自寻死路。
李牧之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才觉着茶水早已凉透。
他放下杯,重新提笔,又处理了几桩公文。
他忽然觉得,或许只要自己稍加拨弄,不必正面出手,柳清雅和杨月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他只是要确定,这阵风吹过去的时候,火会烧到谁身上,而他又该站在哪里,才能既不被卷进去,又能看得见她们的死局。
清晨,柳清雅从床上醒来时,天色已经放亮。
晨光从半掩的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殿内那扇紫檀屏风上,将上面的花鸟纹路照得影影绰绰。
她还没完全睁眼,便已听见屏风外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又怕吵醒她,连呼吸都放得细细的。
柳清雅翻了个身,懒懒地朝外瞥了一眼。
屏风外果然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端端正正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得与这座凤阳殿格格不入。
是杨嬷嬷,是她守在那里。
也不知是几时起来的,又或者昨夜压根就没怎么睡。
天还没亮透,她便将今日要用的香巾、温茶、衣裳一一备好了,整整齐齐地搁在外间的案上,连那盏漱口用的温蜜水都调得恰到好处。
在旁人面前,杨嬷嬷是杨月容,是皇帝新收的义女,是即将踏入玉清门的修行种子。
那些宫女太监见了她,要低头叫一声公主,管事们来问安,也要先递个笑脸。
可只要一回到这凤阳殿内,一走到柳清雅跟前,她依旧是杨嬷嬷,是那个从柳清雅还在襁褓里时便守着她的奶嬷嬷。身份换了,躯壳换了,可骨子里的习惯一点没改。
她依旧要守着柳清雅,伺候柳清雅,替她梳头,替她更衣,替她挡在前面,也替她做那些不光彩的事。
她在柳清雅面前从不坐下,哪怕累极了,也只是退到屏风后头,倚着墙歇一歇,目光却始终落在柳清雅身上,像是护着一只随时会被风惊到的雀儿。
柳清雅撑着身子坐起来,低低唤了一声:
“嬷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