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雷德企图招揽(2/2)
“是壮。”
“行,壮的熊猫,以后可别因为圆滚滚的身体掉链子。”雷德三口干掉一个,又厚着脸皮去多要了一个。
“我用我的毛色保证绝不会。”安格鲁慢悠悠地掰开面包,动作从容得像在泡功夫茶。
雷德决定不再跟熊猫仔纠缠下去,转而把注意力投向了篝火另一侧。
“对了,”雷德忽然想起什么,用面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顶临时帐篷,“那个鹿族的谁谁谁是不是还在那儿?”
“哈罗德。”莱恩帮他补上名字。
“对对对,哈罗德。他怎么还不走?”
“他说想跟你聊聊。”
“跟我?”雷德愣了一下,“我又不认识他。他之前在战场上拦着我砍龙,我还没找他算账呢——虽然那头龙最后确实没砍成。但那是因为龙先趴下了,不是我不砍!”
莱恩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雷德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朝那顶帐篷走去。
帐篷搭在一棵被冰霜冻得半死的古树下。树干上的光苔还残留着大战时发光的痕迹,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偶尔闪过一两缕微弱的荧光。帐篷里面很暗,只有一颗拳头大的魔石灯发出暗淡的光。
哈罗德背靠着岩壁坐着,膝盖上横放着那支在战场上吹响的木笛。
他背靠冰冷的岩石,爪子在岩壁上那些不知是谁留下的古老符文雕刻上缓缓抚过,指腹深入凹槽的纹理中,像是在触摸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哈罗德闭着眼睛,身体上的纹路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冷白色。
周围的灰尘似乎躲避着他,在他身侧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绕着他缓慢地旋转,却始终不落在他身上。
这个画面让他看起来有种非常神圣的气场,在这片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好像他不是坐在这里,而是坐在一座古老神殿的祭坛上。
那双鹿耳朵稍稍抖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蓝色的像两颗在暗淡环境里独自发光的宝石。那是一种温润的、几乎让人觉得可以伸手去触摸的颜色。
雷德一手端着刚从锅里盛出来的胡萝卜浓汤,一手拿着半个燕麦面包,一屁股坐到哈罗德旁边的碎石堆上。
汤是他自己做的——胡萝卜切小块水煮至变软后加入适量蔬菜高汤,放一茶匙葛缕子,盐调味,小火边煮边搅拌,盛出来后放了一勺淡奶油。白洋葱、西芹、茴香根也都切了小块,用橄榄油翻炒到变软后加清水,放入百里香和桂叶一起煮。
大白虎佣兵一边喝汤一边端详着哈罗德。
鹿族的角从他额头上方优雅地向上分叉,轮廓分明却不显硬朗,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柔和。即使闭着眼睛的时候,也让人觉得他是绝对不会做坏事的家伙。
那种气质,怎么说呢,像是童话书里给迷路小孩指路的森林贤者,或者是那种‘你可以把钱包交给我保管’的长相。
雷德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正气凛然型帅哥,大概在所有种族的女性中都挺吃得开的那种,但同时也很容易在热血漫画中期被剧情杀来刺激主角成长。
哈罗德在一截断柱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笛韵:“像这样的仪式……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灾难。”
“什么样的灾难?”雷德嘬了一口汤,胡萝卜的甜味和葛缕子的辛香在嘴里化开。
“以他们需要的庞大能量来看,如果这些能量引导不善,可能会在瞬间把他们自己全都化为灰烬。”
哈罗德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极其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放出来的,“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人疯到敢做这种事。”
他们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哈罗德靠在岩壁上,目光投向远处的篝火和正在啃面包的士兵们。火焰的倒影在他蓝色的眼睛里跳动,让他那张端正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那些被传唱的史诗里,战士们的嘶吼是激昂的乐章,流淌的鲜血是荣耀的染料,就连战死的结局都被赋予了悲壮的浪漫。”
哈罗德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文献,“歌谣里说,战争是为了守护家园,是为了族群荣光,是为了开创更美好的未来。但是——”
他顿了顿,“我所看到的、经历的,庞大的关于战争的事,并不是那样的书写。”
鹿兽人垂下眼睛,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烧焦的布屑。哈罗德的鹿耳朵微微低垂,但他的语调依然平稳。
“我看到的全都是战争过后的累累白骨和尸山血海。‘生命如草芥’只是短短一句话,但在战争里,那就是无数撕心裂肺的悲剧在人间抛洒的样子。每一个被砍倒的士兵,在倒下之前都有一双正在看着什么东西的眼睛——有的在看着敌人的刀,有的在看着家的方向,有的在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还有的什么都看不到了,眼眶里只剩下空洞的血。”
他用指尖在膝盖上画了一条线,像是在地图上标记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村庄。
“我很疑惑,为什么同样的时空、同样的事件,会被塑造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为什么付出了那么多血和泪的代价,会被以一种赞美和宏伟的诗歌的形式记录着?那些文字浪漫壮丽,兽人关于战争的那段历史似乎不是一段伤痛而是一首可颂的诗篇。
一座城被屠了,史书里写的是‘浴血奋战,城破殉国’——八个字。
但城里每一扇被砸开的门背后,每一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每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加起来就是八个字。”
“我无法言说。我默默地收集那些死去的生命记忆,不断反刍着这历史的味道。如果记录着的那波澜壮阔的历史是这般书写,那我体验的那些海啸似的战争悲痛究竟算是什么?”
他把手放下了,抬头看向雷德。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平静,不是看破了什么的平静,而是那种在心里憋了很多话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说出口的平静。
雷德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后冷哼了一声。
“我说,你干嘛想这么多。”佣兵拿树枝戳了戳篝火,火星噼里啪啦地飞起来,映得他脸上的白虎纹路忽明忽暗。
“这样不吉利哟。很多剧情中,你这样的人物下一秒就死了,或者黑化了之后很多年后被勇者砍掉之后还掉一把传说级武器什么的。以此来体现战争残酷什么的。观众看到你这种角色就会开始押注——‘我赌他活不过三集’‘我赌他中期会叛变’,总之弹幕刷得飞起。”
哈罗德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他脸上没有那种“你讲了个笑话所以我要礼貌性地笑一下”的表情,只有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社交礼仪的困惑。
没劲!
雷德又戳了一下火堆,这次力度大了点,溅起的火星差点飞到他的尾巴上。
“战争本来就有两面性嘛!有英雄赞歌也有孤儿寡母,有荣耀也有狗屁,这很正常啊。你非要从中选一个当真相,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尾巴上的灰,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聊明天早餐吃什么。
“再说了,两大种族之争,还是要以灭国为目的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嘛。这种级别的仗,留手就是找死。今天你把敌人放回去,明天他带着一个师的援兵回来打你——这种剧情我看得多了,每次都想冲进屏幕里替主角把那个放跑的敌人捅死。
兽人和人类,两边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在守护什么东西。这种事情从古到今就没变过——不,应该说也不应该变。”
雷德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半拍,一脸残笑凑上来。
“不过人死前感伤一下也是基本权利,别多解读嘛。你感伤是你的事,史诗怎么写是诗人们的事,这俩又不矛盾。诗人们怕小朋友吓着,当然只能写‘啊,英勇的战士,荣耀的牺牲’。你让他们来战场站一天,他们就能写出‘啊,我的裤子,谁他妈吓得尿了’。”
哈罗德接过面包,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气。
“不过硬要说的话,这些家伙都是狂热的信徒吧?没准他们很喜欢哟!在圣战中死可以去他们光明神的花园什么的,反正肯定比在凡间吃军粮舒服。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些白袍混蛋被自己召唤的龙喷死的时候,被斩首的时候,其中有几个人,脸上可没有害怕的表情,甚至还在笑。”他用树枝指向远处城墙上挂着的几颗人头,“就算是那些被我们砍了的,死之前嘴里念叨的也不是求饶,而是什么‘伟大的光明之主’‘荣归神国’‘这是神的试炼’‘只是神借你们之手带走我’之类的台词。”
雷德把树枝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算死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好我好大家都很好!没有人心里受伤不是吗?他们死得开开心心,我们赢了也开开心心,双赢!完美的结局!编剧都写不出这么圆满的剧本!”
哈罗德静静地看着他,微微歪头。
“你是在安慰我?”
“都不是,本大爷在跟你讲剧情走向!你这种角色太危险了,如果是战争小说,编剧最喜欢杀你这种人。观众看到你死了会哭,一哭就有话题度,一有话题度就上去了。所以为了不被盯上,你得活得俗一点、贱一点、没心没肺一点,这样人气才高——就像本大爷这样。组建大陆最强佣兵团,赚够躺着吃三辈子的钱,临死前说一句‘老子这辈子爽翻了’。什么战争残酷、什么种族仇恨、什么老百姓的伤痛,本大爷又不是哲学家,老子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佣兵!想那么多又不能当饭吃!”
大白虎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一脸得意。
“忠于自己的欲望!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直到最后一刻也要活得漂亮,这样不是很赞吗?”
“没准你说的那两种都是真相!史诗里的热血是真的,战场上的尸体也是真的。只是你的心太干净了啦,干净到只能装得下一种颜色。干净过头了会生病的!
我帮你污染一下就好了!来,跟我学——‘诸君,我喜欢战争’,来,说一遍。”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篝火烧断了一根粗树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断裂的木头塌下去,火星猛地窜高一截,照亮了哈罗德那张端正的脸,也照亮了雷德嘴角挂着的笑容。
“不要。”
“来嘛,跟我学——‘诸君,我喜欢战争’。来,说一遍!这台词很火的!”雷德脸上的笑贱到了极点。
哈罗德:“……不。”
不等哈罗德反应,一把搂住哈罗德的肩膀。一身汗味的肌肉手臂湿漉漉地压在鹿族兽人干净的旧斗篷上,汗水和汤的热气混在一起,瞬间把刚才那个静谧神圣的气场破坏得一干二净。哈罗德被这股混合气味熏得眉头微皱,但居然没有挣开。
“假正经!”
哈罗德低下头。
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雷德又露出那副标准的贱笑,凑近了一步,一身汗味还没来得及洗掉的肌肉手臂直接搂住了鹿兽人的肩膀:“不过嘛,这就对我们这些佣兵很有利了。仗打得越热闹,佣兵的生意就越好。
怎么样,哈罗德老兄!要不要加入本大爷的佣兵团?待遇从优,包吃包住,还可以经常看到本大爷英俊潇洒的战斗英姿!我这个老大还会做饭。你看,今天这锅汤就是我亲手——”
哈罗德:“不要。”
雷德歪过头,凑近哈罗德那张正派的鹿脸。
哈罗德被他搂得身体一歪,鹿角差点撞到帐篷顶。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耳朵不自然地抖了抖。
“我……并不是战士。”鹿兽人微微侧头,蓝色的眼睛和雷德的目光对上,“我只是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别谦虚了!”雷德把他搂得更紧了,“你一支笛子就能让冰龙趴下,这叫什么?这叫隐藏大佬!每个团队都需要一个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关键时刻能秒全场的大佬,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你的履历我都帮你想好了:鹿族神秘贤者,怎么样,帅不帅?”
“我真的只是——”
“不用现在回答!考虑一下!本大爷的佣兵团随时欢迎你!”雷德终于松开了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帐篷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切,不容易上手。
不过等着吧!本大爷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