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一 “神明”之死3（2/2）

亚格没有动。他的额头抵在周培毅的靴子上，两手抓着对方的裤腿，姿势狼狈得一塌糊涂。可是在这种狼狈里，他的眼睛却慢慢睁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裂开了。

“没有神……”他低声重复，声音哑得厉害。

周培毅把锤子往地上一戳，弯腰凑近他：“你趴够了没？影响我干活了哦？要不我给你也来一下？”

亚格没理这个玩笑，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我当了这么多年神，把所有人护在翅膀底下，把他们放在十二星宫里推演，给他们安排能力者体系，让他们有穷人有富人，有强者有弱者……我以为只要规则够精巧，这世界就能稳稳当当地走。可你现在说，没有神？”

“是啊。”周培毅说，“没有神，才轮得到人。”

“可人类会犯错，会伤害彼此，会战争，会掠夺，会逼得无数人变成你看到的深渊。”亚格说，“这些我都见过。所以我才要设计这么多东西！我要给他们秩序！给他们天花板和地板！”

“笼子里的鸟怎么可能会飞呢？”周培毅说。

亚格的手彻底松开了。他慢慢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像被放平的旧木偶。白得发亮的天光从上方照下来，把他一脸是灰的模样照得格外清楚。

他突然笑了，笑得又短又急，像牛打了个响鼻。

周培毅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亚格说，“你读了那么多书，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就总结出一句‘你们这地方没有神比较好’？”

“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周培毅扛起锤子，“我说过，我蛮夷也。”

“不，我现在才服。”亚格说，忽然从地上翻起来，“你说得对，天道有亏，才是人活的地方。我总想把天补完美了，可天完美了，人有何用？那些被完美设计出来的命运，顺着轨道跑，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一圈一圈循环，和拉磨的驴没有分别。”

周培毅听到这话，终于拿正眼看了他一下：“你这不是挺懂吗？”

“懂和做得到是两码事。”亚格苦笑，“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应该承担责任的人。我改造了世界，就该为它负责到底。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负责，是让它不必再依赖我。”

“喔，悟了。”周培毅拍拍他肩膀，“那你自己挑一把。”

说着他把锤子往空中一抛。那锤子在空中一分为二，一大一小，两把都泛着暗哑的光，落在地上，砸出两个浅坑。

亚格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我力气大，我该用……”

“小的。”周培毅不容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