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做你该做的事(2/2)
你怎么知道?
它在震。老头把耳朵贴到砂子上。地脉在给它喂声。整个六域的声都在往这儿聚。
江晨听不见。他只能看见那两片叶子在抖,比之前快了。边缘的黄再往回收,嫩黄色重新漫上来。
第三片叶子出来的时候,心域的门就开一条缝。老头说。灰灵会跪下来。它们不跪你,跪的是门。
门后面有什么?
老头没回答。伸手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块冷红薯,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光线变成惨白。灰灵不再互相吃了,聚成一大团雾气,悬在红线上方。雾里无数光点在闪,忽明忽灭,像一大群萤火虫被困在块布里。
苗的顶端裂开一条缝。没声音,但江晨听见了——那声音不在耳朵里,在脑子里。咔的一声,脆的。
透明的尖冒出来,像根针,细得很。惨白的光打在上面,折出彩色的光斑。
出来了。烈炎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奶奶的,终于——
红线消失了。江晨把手从砂子上拔起来,掌心的肉翻着,血和砂子混在一块儿。他不看自己的手,看着那棵苗。
灰灵没扑上来。它们跪下了——雾气聚成膝盖的形状,贴着砂子。成千上万的灰灵,跪了一片。
成了。老头说。
江晨伸出手,想摸一下那个透明的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摸。手伸过去的时候在抖,掌心血滴在砂子上,啪嗒。
别碰!老头喊。
指尖已经碰到了。尖碎了。碎片没掉在地上,变成一道透明的光,顺着指尖钻进皮肤里。右手凉了一下,然后整条胳膊都凉了。
灰白色从指尖开始蔓延,像冬天窗户结霜。皮肤变成灰白,跟地上的沙子一个颜色。
江晨!烈炎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搓。搓不掉。灰白色漫过手腕,正往上走。
三天法则。老头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没动。长出了第三片叶子。没说是长在心种上,还是长在谁身上。
你早不说!烈炎吼。
说了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
江晨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灰白色漫过小臂了。不冷,不疼。那条胳膊像是别人的,只是长在他身上。
灰灵站起来。不再跪着。朝圈边走过来,走得很慢。须子往前伸,在空中摸。
江晨往后退一步。灰白色到手肘了。
走。他说。
走哪去?烈炎抓着他胳膊不放。
往碑那边走。
你这手——
走。
老头已经转身了。走得很快,棉袄下摆一甩一甩的。跟上。他头也不回。到了碑前,右手按上去。字会读你。读完了,灰就退了。
要是读不完呢?
读不完你就变成碑。六域多一块碑,少一个人。不亏。
江晨迈开步子。右手彻底灰白了,砂粒从指缝间簌簌往下掉。他攥了攥拳头,手指不听使唤。
灰灵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十几步的距离。须子往这边伸,像风吹过的麦浪,一阵一阵。
它们跟着呢。烈炎回头看。
让它们跟。
你心大。
不然呢?
烈炎不说话了。三个人踩着灰砂往前走,脚步声闷闷的。老头走前头,怀里揣着半块冷红薯,偶尔咬一口,嘎吱响。烈炎走中间,手里攥着刀,刀鞘磕在腿上,梆梆的。江晨走最后,右手垂着,灰白的砂粒从指缝往下掉,一路走一路撒。
碑在前面。黑色的,半埋在砂子里,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碑上刻满了字,有些很新,有些风化了,模糊得看不清。
到了。老头停住。
江晨走到碑前。碑上的字在动——笔画在慢慢游,像水里的鱼。他找了半天,找到自己的名字。江晨。两个字挨着,笔画轻轻摆动。
手按上去。老头说。快。灰过肩膀了。
抬起右手。灰白的,砂粒还在掉。手掌贴上碑面。碑面冰凉。
那些字停住了。所有笔划都停住。然后它们往中间聚,密密麻麻的字朝江晨挤过去。名字被推来推去,笔画歪了又正,正了又歪。
它们在读你。老头说。
右手在恢复。灰白色在退,从指尖往回退。先是手指,然后手背。砂粒不掉了。能感觉到碑面的冰凉了,针扎似的。
读完了。老头说。
江晨收回手。手恢复了。掌心还有伤,血还在渗。但灰白色退了。攥了攥拳头,能攥住了。
灰灵停在碑前十几步的地方。须子垂着,不动了。
它们走了。烈炎说。
灰灵转身,慢慢散开。越来越薄,越来越淡,最后没了。
江晨靠在碑上喘气。两只手都在抖。
你师父说得对。烈炎突然说。
什么?
别学你师父。烈炎把刀插回鞘里。你这一趟比我师父狠。他画圈废了一双手。你画圈差点把自己画成沙子。
江晨没说话。看着碑上自己的名字——笔画不动的,稳稳的,安静的。
走吧。他直起身。没完。
去哪?
找守碑人。
老头已经走远了。棉袄下摆一甩一甩的,朝后面举了举那半块冷红薯。
跟上。他喊。红薯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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