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长在掌心里了(1/2)
江晨盯着那行乱字看了很久。笔画是碎的,像被人拿锤子敲散了又随便摆回原处。他一个字都认不出来,但那些笔画组合在一起,刺得他眼睛发酸,跟盯着太阳看久了似的。
它写的什么?烈炎凑过来,眯着眼看。这不是字,这是鬼画符。
它写的你自己。老头说。
江晨没动。
碑上的灰灵站在那儿,两只细长的手垂在袍子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它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是那么站着。可江晨能感觉到,它在等。等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让人不自在。
你认不认识陈守业?江晨问。
老头把红薯皮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看,重新塞回去。认识。也不认识。
这话什么意思?
见过他三次。第一次他下来,是个活人。第二次他下来,还是活人,但少了半条命。第三次——老头朝地上那堆新灰努了努嘴。就是刚才那个。
他改过碑?
改了。没改成。名字写上去了,碑不认。第二天字就褪了。他又写,又褪。写了三回,碑不让他写了。他再伸手,手就灰了。
烈炎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他后来怎么又下来了?既然改不了,还来干嘛?
想回家。老头说。碑上没他的名字,他就出不去。他困在六域了。困了很多年。灰化之前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说什么?
他说,碑上写着谁的名字,谁就是那地方的命。你写了名,地就认你。你砸了碑,地就烂。你跑了,地就找人替。跑不掉的。除非碑上写了别人的名字,替你的位置。
烈炎看看江晨,又看看老头。那这灰灵是怎么回事?它不是把碑改了?
老头没回答。他看着那块石碑。
江晨往前走了一步。灰灵没动。他又走了一步,在碑前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他能看见碑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有的地方刻痕重叠在一起,像树皮上的疤。最上面那行字,心域之主口一样。
你划掉的?江晨问灰灵。
灰灵的头微微一偏。它在看江晨的手。
江晨抬起右手。掌心的痂已经裂开了,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他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发白。
你想让我写?
灰灵没动。但碑面上的字开始流动了——那些乱成一团的笔画重新排列,拼成两个字。江晨。然后散了,又拼成三个字。陈守业。又散了。最后拼成一句话,歪歪扭扭的,笔画像蚯蚓在泥里爬。
写了,就替。
江晨看着那四个字。他不认识那四个字怎么写出来的,但他读懂了。
烈炎在旁边操了一声。什么意思?写了就替?替谁?替它?
替陈守业。老头说。陈守业的名字被划掉了,碑上空了。现在谁能写上去,谁就是心域的新主人。
那它呢?它坐了几百年,它不写?
它写不上去。老头说。它试过。它用砂子写,用石头写,用血写。写上去就褪,褪了就再写。最后碑把它自己写进去了——它变成什么样,碑上就刻什么样。它和碑长在一起了。
灰灵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很轻微,像枯枝被风吹了一下。
江晨看着碑面上那四个字。写了就替——替陈守业,还是替灰灵?
写上去会怎样?江晨问。
你会变成这地方的地主。老头说。三天法则管不了你。你在这片地上,想待多久待多久。
代价呢?
老头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捡起一粒灰砂,放在手心里看。砂子很小,灰白色的,在他掌心里滚来滚去。
代价是什么?江晨又问了一遍。
你写上去,就变成碑的一部分。老头说。你走到哪,这块碑就跟到哪。你睡觉的时候,碑就在你旁边。你吃饭的时候,碑就在你对面。你不死,碑不烂。碑不烂,你走不出六域。
烈炎听着,脸色变了。那就是锁死了呗。写上去就永远关在这儿了?
也不算关。你可以到处走,六域都让你去。但你回不了地面了。老头把沙子吹掉。地面上没有碑。你上去,碑没法跟。碑跟不了,你就散了。
散成灰?
散成灰。
江晨站在碑前,没动。风吹过来,带着灰沙打在脸上。他看着碑上那四个字——写了就替还在那儿,笔画在慢慢蠕动,像活的。
江晨。烈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有点干。你别写。
江晨没回头。
我认识你十几年了。烈炎说。你做事从来不想后果。你想好了再动。这一笔下去,你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烈炎急了,声音高了半截。你要是写上去,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回去?上面那破灶台谁跟我一起劈?你他妈别犯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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