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长在掌心里了(2/2)
江晨转过身,看着烈炎。烈炎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跳着。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你怕了?江晨问。
废话!烈炎吼了一声。吼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别过头去。过了几息,他转回来,嗓门降下来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把自己填进去。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找词。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后路。你跳下来的时候没想过怎么上去。你画圈的时候没想过手废了怎么办。你现在站在这儿,也没想过写了以后怎么出来。
江晨没说话。
烈炎看着他,胸口起伏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灰砂。算了。你写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老头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半天。他站起来,拍了拍灰。
你写不写,先放一边。老头说。有东西来了。
江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地平线上,灰沙在翻涌。不是风——那片灰砂在流动,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往石碑这边涌过来。翻涌的灰砂里,站着几十个灰白色的人形。它们走得很慢,但步子齐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地面上传来沉闷的震动,一下,一下,跟心跳一样。
守碑人。老头说。来了十二个。
烈炎操了一声,拔出了刀。十二个守碑人?打不过吧?
它们不是来打架的。老头说。它们来看热闹的。看看谁敢在心域碑上动笔。
江晨看着那些守碑人走过来。它们在碑前二十步的地方停住了,站成一排。每一个都有脸——不是五官,是碑面上那种刻痕一样的线条,刻在头部的位置。有的线条横着,有的竖着,有的弯弯曲曲的。它们在盯着江晨。
写还是不写?老头问。
江晨没回答。他转身走到碑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贴在碑面上,冰凉,粗糙。碑面上的字停住了,那些笔画纹丝不动。他感觉到了碑面下头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张一合。
灰灵站在旁边,垂着手。它的头部微微偏着。
江晨的指尖开始动。他在碑面上划了一横。很轻,只是刮掉了一层灰。碑面没有被刻进去——他的指尖没有那种力量。划过去,灰掉了,碑面还是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刻不进去。烈炎说。
江晨收回手。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肚上沾了一层灰,灰白色的。他搓了一下,灰掉了,手指还是手指。
它不让你刻。老头说。没有脾气。
那怎么办?
老头走到碑前,伸出他的手指。他那根手指又黑又瘦,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在碑面上划了一下。嘶啦一声——碑面上留下了一道白印,浅浅的,但看得见。
你能刻?烈炎瞪大眼睛。
我是个老头。老头说。碑不防老人。
江晨看着老头。老头的侧脸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很干,皮肤薄得能看见
你帮我写?
老头收回手。写不写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替你划开一个头。剩下的,你得自己跟碑商量。它让你写,你就能写上去。它不让你写,你用铁锤都砸不进去。
江晨又把手伸过去。这一次,他的指尖按在了老头划的那道白印上。碑面的震动顺着指尖传上来——咚咚咚,很稳,跟心脏跳的一样。他顺着那道印子往下推。
碑面没有拦他。他的指尖划下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灰白色的笔画像蚯蚓在泥里游,歪歪扭扭的。他写了一个字。江。
碑面震了一下。那道笔画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它留在了上面。
刻进去了。烈炎的声音有点发飘。
江晨没停。第二画。晨的竖。他的指尖在碑面上移动,感觉很涩,像在砂纸上写字。每划一道,碑面就亮一下。
写到第三画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麻。那种麻从指尖往上走,沿着手指、手掌、手腕,一直爬到胳膊肘。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但手指还在动——不是他指挥的,是碑在带着他。
碑在替他写。老头说。
烈炎冲过来,想抓江晨的胳膊。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弹开了。他退了两步,站住了。
别碰他。老头说。写不完字,碑不放人。
江晨的手指在碑面上划着。他没有感觉了——胳膊是别人的,手是别人的,只有意识还连着。他看见晨字的最后一笔落下去,碑面亮了一下。然后那些笔画自己动起来,开始拼下一笔。他的名字没有写完。碑在替他续。
我写完了。江晨说。
碑没有停。笔画继续游,在江晨两个字拼新的字。拼得很慢,每一笔都跟刀割一样——碑面上裂开一道道缝,灰白色的光从缝里渗出来。
它在加字。老头说。
加什么字?
老头没回答。碑面上的字拼完了——江晨的名字那行字。
三日为限。
又三天?烈炎在旁边说。不是说写了就是地主吗?怎么又有三天?
不是三天。江晨看着碑面。
他的名字旁边,又亮起来一行字。这行字他认识,看得清清楚楚。
灰化倒计时: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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