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别走太远(1/2)
江晨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拍了好几下都没拍干净。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粉末蹭掉了,可纹路里还留着浅浅一层白印子,怎么弄都下不去。他也没再管它,把手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走没几步,前面的路就断了,脚下的地面颜色变了,左边是灰白,右边变成了暗银色,中间夹着一条笔直的缝,缝里冒出凉气,那些凉气贴着地皮游走,把灰白粉末吹得起了波纹。粉末很细,没有味道,吸进鼻子里就觉得干,嗓子眼发涩。
烈炎在后面喘着粗气,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杵,铁棍戳进灰白粉末里,没进去半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唾沫刚沾着灰白粉末就没了,连个水渍都没留下,像是被地面吸干了。晨哥,这到底到哪一层了?我这腿肚子转筋,都快站不住了。他一边说一边揉着小腿肚子,表情有点扭曲。
江晨没回头看他,盯着那条缝。缝不宽,两根手指并拢那么宽,但缝那边的暗银色地面看着邪乎,平得吓人,没有灰白粉末,没有坑洼,光滑得连个褶子都看不见。暗银色的反光又刺眼得很,看久了眼睛发酸,他眯了一下眼。
老头坐在后头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石头表面坑坑洼洼,他找了个相对平一点的地方坐稳了,从怀里掏出个烤得焦黑的红薯来。红薯皮皱巴巴的,沾着黑灰,老头用长指甲抠掉一块,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大口,嚼得吧唧吧唧响。红薯的甜香味在冷空气里散开来,盖住了周围的土腥气。一块红薯渣掉在他下巴上,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抹进胡茬里。
到了。老头咽下红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嘴角还沾着一点黄澄澄的薯肉。
到哪了?烈炎凑过去,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着那条冒凉气的缝。
江晨说:我域。
烈炎缩了一下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域?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谁起的,跟个受虐狂似的。老头,你说这地方是不是专门坑人的?
老头又咬了一口红薯,嚼着嚼着耳朵突然往下一耷拉,贴在石头上听了几秒。石头上沾着他的头皮屑,他也不管。底下在嚼骨头,脆生生的,嘎嘣嘎嘣的。
烈炎一听这话,身上冒了一层白毛汗,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粉末里蹭出两道深沟。老头你别吓唬人,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活物都没有,哪来的骨头?
灰灵的骨头。老头把红薯皮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也有可能是你的,你的骨头脆,一咬就碎。
江晨没理会他俩,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暗银色地面上方悬停了一寸。没感觉到温度,连空气都是冷的。他捻起一小撮灰白粉末搓了搓,粉末很细,没有杂质,搓在指肚上滑溜溜的。他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别踩缝。江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知道,我又不傻。烈炎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拇指大小,表面粗糙,沾着他的手汗。他在手里掂了两下,对准暗银色的地面扔了过去。石子脱了手,飞出两米,落在暗银色的地面上——没有声音。烈炎愣住了,他明明看见石子砸在地上,可耳朵里什么都没听见,连个闷响都没有。紧接着,石子落点周围的地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暗银色的地面荡开了水波,石子没弹起来,顺着波纹一点一点往下沉,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地面重新变得平整,反光还是那么刺眼。
操。烈炎骂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面上飘出去,没有回音。这他娘的是谁?
不是水,是镜子。江晨说。
镜子?你见过能淹石头的镜子?那镜子掉进去连个泡都不冒?
踩上去就知道了。江晨把铁棍背到身后,抬起了右脚。
哎哎哎,晨哥等等!烈炎一把拽住江晨的胳膊,手指头死死抠住他的袖口。你让老头先扔个东西试试,或者我找个长点的棍子探探,你这直接上脚,万一陷进去我上哪捞你?
松手。江晨甩开他的手,脚掌稳稳地踩在暗银色地面上。没有下沉,没有水波。鞋底传来的触感又硬又凉,光滑得很。江晨把重心移过去,左脚也跟着踩了上来。他站在我域的地面上,鞋底跟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烈炎在外面探头探脑,半个身子探过那条缝又赶紧缩回来。晨哥没事吧?沉下去了没?脚底下什么感觉?
没事,硬得很。江晨低头看了看脚下。暗银色的地面确实是面镜子,能照出人影来。他看到了自己的鞋尖,自己的裤腿,还有自己的影子——纯黑色的,没有灰度,没有边缘模糊,黑得发亮,轮廓锐利得像刀切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影子没动。他停下,盯着地面。影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低着,缩成一团,看着像角落里的流浪汉。
晨哥你发什么呆呢,走啊!烈炎在外面喊,声音里带着点颤。
江晨没理他,抬起左手。地面上的影子抬起了右手。他放下左手,影子把右手放在下巴上,做了个思考的姿势,手指细长,关节分明。江晨眉头皱起来了。他往后退一步,影子往前爬一步。他往左走,影子往右滑,完全是反的,而且动作比他慢半拍。他停下,影子还要再滑行半寸才停。
烈炎。江晨开口了,嗓子有点干。别进来。
咋了?有埋伏?烈炎急了,脚已经跨过了那条缝,右脚踏在暗银色地面上。
退回去。江晨的声音冷下来了。
烈炎被这语气镇住了,脚缩了回去,踩回灰白粉末里。到底咋了?你影子咋了?它怎么反着来?
有鬼。江晨说。
老头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又啃了一口红薯,红薯渣掉在石头上。鬼不怕,怕的是鬼把你拖下去当点心。这域的规矩,影子吃人。
江晨没理会老头,盯着地上的影子。影子现在站起来了,纯黑色的轮廓,没有五官,可他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那种感觉黏糊糊的,顺着他视线往上爬。他试着跑了两步,影子在地上滑行,速度很快。他停下,影子也停下,但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刹住,往前冲了一下才停住。
同步率不够。江晨低声说。他弯下腰,伸手去摸地面,指腹碰到暗银色的一瞬间,传来一层黏稠的阻力。地面不再是硬的了,变得半凝固,指尖陷进去半寸。他拔出来的时候,指尖带出一丝黑色的黏液。
影子动了。它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江晨的脚踝。触感冰冷,刺骨,冷气顺着脚踝往骨头缝里钻。江晨用力抽脚,抽不动,影子的手死死咬住他的鞋面。
晨哥!烈炎在外面看见了。江晨的右腿陷进地面里了,暗银色的地面正往上冒黑色的气泡,气泡破裂,散发出一股腥臭味,铁锈味混着烂肉的气味。
烈炎想冲进去,跨过那条缝,刚踩到暗银色地面就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灰白色粉末里,啃了一嘴泥。操!进不去!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拍着大腿喊,晨哥怎么办?我拉你!
他捡起铁棍伸过缝去,铁棍刚接触到暗银色空气,棍头就开始生锈,铁锈肉眼可见地蔓延,从暗红变成黑褐。烈炎吓得赶紧把棍子抽回来,棍头已经烂成了一截废铁,一掰就断了。
别碰!江晨喊了一声。影子的力量越来越大,顺着他的腿往上爬,黑色的物质沿着裤腿蔓延。他感觉大腿肌肉在萎缩,膝盖以下没了知觉。地面裂开一条黑色的缝,缝里透出幽暗的光,光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老头还坐在石头上,嚼红薯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莫踩,莫踩,踩实了就成饼了。这地吃生米。
老头你他娘的别光说风凉话!想办法啊!烈炎急得在缝边转圈。
老头抠了抠耳朵,弹出一坨耳屎。想办法?他的命,他的域,他自己折腾,我个老头子能顶什么用。
江晨的呼吸变急促了,胸口起伏着。黑色的物质爬到了大腿根。他感觉到大腿肌肉在变硬,影子想把他拖进地底,缝隙还在扩大。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又冷又硬,没有恐惧。他的右手开始发热,不是普通体温,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高温。右手掌心变成了暗红色,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蹲下身,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一把按在影子的脑袋上。
嗤——
一声尖锐的异响。白烟从他手掌和地面的接触点疯狂地涌出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影子剧烈地扭动起来,身体在白烟里翻滚,发出指甲刮黑板那种声音,直往人脑髓里钻。烈炎在外面捂住耳朵,脸都白了,牙关打着颤。
江晨咬紧牙关,腮帮子鼓着,右手加力,温度又往上蹿了一截。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地面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黑色的物质遇着高温就开始退,像沸水浇在雪上,一层一层往下化。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猛地缩回地下。黑色的缝隙啪地合上了,暗银色的地面重新变回又硬又光滑的样子。
江晨抽回右手,甩了甩。手掌心通红,但没有烧伤的痕迹。他喘了几口粗气站起来,裤腿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正在慢慢挥发,留下浅浅的白印子。
晨哥!烈炎跑回缝边,探着脑袋喊。没事吧?那黑玩意儿呢?
缩回去了。江晨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才说出话来。
老头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从石头上滑下来,鞋底在石头上蹭了蹭。烫得好,火候差了点,没熟透。下次加把火。
江晨没搭理他,低头看着脚下暗银色的地面。影子虽然退了,可问题没解决,只要他还在这个域里,影子就会一直跟着,而且下一次可能会从更深的地方爬出来。
得画条线。江晨说。
画线?画什么线?烈炎没听懂,挠了挠头。
安全线。江晨蹲下身,右手食指又开始发热了,暗红色的光在指肚上闪烁。我域的规矩,占地,画线为界,线里头是我的地盘。
那你赶紧画,我看着你那裤腿上的黑水心里发毛。烈炎搓着胳膊。
江晨沿着那条缝开始画线。他用发热的右手食指在暗银色地面上划过去,指肚过处,地面被烫出一道深深的焦痕,焦痕里透出微弱的红光。第一笔,十米长。他站起身,走到侧面接着画。地面很硬,每划一寸都要消耗体力,右手的高温在持续消耗他的精神。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疼,他眨了眨眼,继续画。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影子在安全区外面游荡,没有再攻击他,就在焦痕外侧滑来滑去,看着他画线。时不时停下来做个挑衅的动作,把自己扯得细长在地上扭动,或者团成一个球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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