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空域折叠(1/2)
老头坐在灰白色的沙梁上,右脚踩在左膝盖上,大拇指抠着脚后跟的死皮。抠下来一块黄色的硬痂,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弹进脚下的沙子里。沙子极细,死皮落进去连个坑都没砸出来,直接陷没。老头没停,继续抠另一只脚。指甲缝里塞满灰白色的泥垢,他抠得津津有味,偶尔把劈裂的指甲凑到嘴边咬一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烈炎在旁边晃荡水壶。铁壶瘪了,晃了两下,里面传出空洞的当啷声。没水了。他把壶嘴凑到嘴边,仰头接了两滴铁锈味的冷凝水,咂吧咂吧嘴,眉头拧成一团。他拧开水壶底部的盖子,倒过来控了控,什么也没控出来。他又把盖子拧上,用力拍了拍壶底。
没水了。烈炎说。
老头没抬头,继续抠脚。喝尿。
老头,你恶心不恶心。烈炎把水壶塞回腰间。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哪来的水。尿我也舍不得喝,还得留着洗把脸。
洗脸洗给谁看。老头嘟囔了一句,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瘪的红薯。红薯上沾着灰砂,他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一块红薯皮粘在下巴上,他也没管,任由那块皮随着咀嚼一抖一抖。
江晨没搭理他们。他站在沙梁边缘,眼睛盯着前面的空域。
空域没有边界。前面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灰白色的沙粒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惨淡的光。没有风,但沙丘的表面在微微起伏。沙粒在沙丘表面缓慢地流淌,从高处流向低处,没有声音,没有扬尘,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动。
江晨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灰石。他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手臂发力,把石头朝正前方的沙丘扔过去。
石头飞出去。飞出十米远的时候,石头变小了。不是视觉上的变小,是它本身的体积在缩小。飞到二十米的时候,石头变成核桃大小。飞到三十米的时候,石头变成黄豆大小。飞到四十米的时候,石头变成一个黑点。五十米外,石头不见了。
没有落地的声音。没有砸起沙尘。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江晨又捡起一块石头,换了个角度,往左边扔。石头飞出十五米,同样缩小,消失。
烈炎凑过来,眯着眼睛看。晨哥,石头呢?掉沙子里了?
没掉。江晨说。空间折了。
老头停下了抠脚的动作。他把脚放下来,在沙子上蹭了蹭,又咬了一口红薯。折了。老头含糊不清地说。面条揉碎了,再拼起来。看着是一根,吃着是渣。
江晨没接话。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沙梁边缘砍了几根灰白色的枯枝。枯枝很脆,一砍就断。他把枯枝收进兜里。
进去。江晨说。
这就进?烈炎咽了口唾沫。不等歇会儿?我这腿肚子还在转筋呢。刚才过声域的时候,震得我脑仁疼,现在还没缓过来。
歇着也是耗。江晨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踩在灰白色的沙子上。沙子很软,但踩下去的时候,江晨感觉脚底传来裹过去硬邦邦的顶力。他低头看。脚陷进去不到半寸,但周围的沙子却往下塌陷了半尺。他抬起脚,塌陷的沙子没有回填,反而继续往下漏。
他往前走。第二步。第三步。
前面的沙丘明明在五十米外。他走了十步,感觉已经走了一百米。但回头一看,沙梁边缘的老头还在原地啃红薯,距离他只有两步远。
距离被拉扯了。
烈炎跟在后面。他走得小心翼翼,脚抬得很高,落下时先试探虚实。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眼睛盯着江晨的脚印。
晨哥,这地儿怎么踩不实啊。烈炎说。感觉脚底下踩着个皮球,一踩就瘪。
别说话,跟着我的脚印走。江晨头也不回。
烈炎闭上嘴。他盯着江晨的脚印,一步步挪。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的右脚踩偏了,没踩进江晨的脚印里。脚落下去的立时,他感觉脚踝一扭,整个人往前栽。江晨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看路。江晨说。
这沙子咬脚。烈炎揉着脚踝。跟活的一样。
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江晨停住了。
前面的沙丘没了。
沙丘从中间裂开,向两边翻卷。灰白色的沙子倾泻而下,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岩层。岩层陡峭,笔直地插入地下。
峡谷。
一条宽约十米,深不见底的峡谷横在面前。峡谷的岩壁上布满了横向的纹理,一层叠着一层。
烈炎差点一头栽进去。他猛地刹住脚,鞋底在沙子上一搓,扬起一片灰雾。他趴在峡谷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裹着凉气从峡谷底下往上涌,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操。烈炎骂了一句,往后缩了缩。这沙丘怎么还带裂口的?刚才明明是个大坡。这跟变戏法似的。
江晨蹲在峡谷边缘。他捡起一粒沙子,扔进峡谷。
沙子落下去。没有声音。
等了十秒。还是没有声音。
江晨又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去。石头在岩壁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这得多深啊。烈炎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子上。晨哥,咱们绕过去吧。这看着就不吉利。
绕不过去。江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空域是个闭环。你往左走,它就在左边折。你往右走,它就在右边折。只能直穿。
直穿?跳下去?烈炎瞪大眼睛。你跳吧,我在这给你收尸。
走。江晨顺着峡谷的边缘,往前迈步。
峡谷的边缘很窄,只有半尺宽。江晨走得很稳。他的鞋底贴着岩壁,身体略向内侧倾斜。他每走一步,都用脚尖先试探一下边缘的硬度。
烈炎跟在后面,张开双臂,走得摇摇晃晃。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窄边,不敢往旁边看。
慢点,慢点。烈炎喘着粗气。我这心脏受不了。晨哥,你走这么干嘛,等我一下。
别停。停下更容易掉下去。江晨说。
走了大概五十步。峡谷的岩壁上突然传来一波细碎的摩擦声。无数只虫子在石头缝里爬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峡谷里,听得清清楚楚。
江晨停住。他贴着岩壁,耳朵靠过去。
摩擦声越来越大。岩壁开始震动。细小的灰砂从岩壁上簌簌落下,打在江晨的肩膀上。
晨哥,墙在抖!烈炎喊。他的声音在峡谷里引发了回音,嗡嗡作响。
闭嘴。江晨盯着前方。
前方的峡谷底部,突然亮了一下。灰白色的沙子从底下涌上来。沙子顺着岩壁往上爬,速度很快。沙子爬过的地方,岩壁的颜色变浅了。
峡谷的底部在往上翻。
江晨感觉到脚下一沉。他立刻往前扑,双手撑在峡谷边缘的沙子上。烈炎反应慢了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江晨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两人趴在峡谷边缘,死死抠住沙子。
轰。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地面震动了一下。
峡谷消失了。
江晨和烈炎趴在平地上。刚才还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现在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灰白色硬地。地面坚硬,踩上去没有声音。
烈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
我的亲娘哎。烈炎说。这地儿真邪门。刚才那大峡谷,一眨眼就平了。这跟揉面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江晨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他在裤腿上蹭了蹭。
平地一望无际。没有沙丘,没有峡谷。只有灰白色的硬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天空也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光线均匀地洒在地面上,分不清东西南北。
江晨转过身,想看来时的路。
没有沙梁。没有老头。没有来时的沙丘。
后面也是平地。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硬地。
烈炎也发现了。他爬起来,转了一圈。他的眼神开始发慌。
晨哥,咱们来时的路呢?烈炎的声音有点发紧。刚才那沙梁呢?老头呢?
折进去了。江晨说。
那怎么出去?往哪走?烈炎指着前面,又指着后面。这四面八方全是一个样,连个高低起伏都没有。这往哪走是个头啊?
找路标。
江晨蹲下,用手摸地面。地面很硬,没有沙子,全是板结的灰白色物质。他用力抠了一下,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石头,没有枯草,什么都没有。方向感在这里完全失效。他感觉自己在原地转圈,但脚下的地面没有任何变化。
往哪走?烈炎问。他下意识地往江晨身边靠了靠。
江晨没说话。他在兜里摸索。摸到了刚才在沙梁边缘砍的几根枯枝。枯枝很细,只有小指粗细,长度不到一尺。表面粗糙,带着灰白色的皮。
他把枯枝掏出来。一共七根。
用这个。江晨说。
这破树枝能顶啥用?烈炎凑过来看。这地儿连根草都不长,这树枝一折就断。插在地上,一阵风就吹倒了。
没风。江晨说。能插在地上就行。空间折了,距离就不准了。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但步数是我自己的。我走十步,就是十步。只要步数不乱,就能顺着原路退回去。
烈炎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我这人数数最准,从小数羊都没数错过。你说走十步,我就走十步。
你拿着。江晨把六根枯枝递给烈炎,自己留了一根。我插一根,走十步,再插一根。你跟着我,别数错。
放心吧。烈炎接过树枝,攥在手里。
江晨蹲下,把一根枯枝插在地上。地面很硬,枯枝插不进去。他拔出短刀,在地面上撬出一个浅坑。坑很浅,只有半寸深。他把枯枝插进去,用脚踩实。枯枝露出地面大概三寸。
走。江晨站起来,往前迈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